凛冽的寒风,刀子似的刮过,卷起地上干硬的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
周扬缩了缩脖子,喉间发痒,忍不住重重咳嗽一声,下意识地抬手抚了抚被寒气模糊的眼镜框。
他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平静,挤出一个淡淡的微笑,目光扫过冻得瑟瑟发抖的同伴们,最后落在秦振舒脚边那个鼓囊囊的包裹上:
“咳咳大家都是响应号召,扎根边疆、建设祖国的革命青年,互相帮助,本是应该的。”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寒风:
“可你这种藏私的行为,带着资本主义尾巴的做派,可就不太符合我们的革命精神了?”
他话音未落,旁边冻得嘴唇发紫的刘如虹立刻像找到了主心骨,裹紧了单薄的棉衣,声音带着哆嗦和急切地附和:
“就是!我们这么多人都在这里喝西北风,你有能挡寒的东西却藏着掖着,这算什么意思?”
她急于开口,猛地吸了一大口冷气,呛得又是一阵猛咳。
一直沉默观察的李大虎,看到周扬和刘如虹突然将矛头指向秦振舒,眼神瞬间阴鸷下来,嘴角撇出一丝狠厉。
他仗着人高马大,往前踏了半步,瓮声瓮气地帮腔,话语里带着**裸的恶意:
“是啊!藏着掖着,莫不是来路不正?偷的?抢的?不敢见光?”
秦振舒听着这三人一唱一和,仿佛看一场拙劣的闹剧。
他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冷硬:“我自己花钱买的东西,连我自己都还没用上,凭什么白白给你们用?”
锐利的目光扫过周扬等人冻得发青的脸:
“你们自己知道要来北大荒,却连件厚实的衣裳都不准备,就指望着来薅我的羊毛?就凭这点觉悟,也配口口声声说下乡建设祖国?”
说着,他竟当着所有人的面,弯腰从屁股底下那个引人注目的包裹里,利落地抽出一件厚实的军绿色棉大衣。
厚实棉布隔绝寒风的瞬间,一股暖意包裹了他,仿佛周围刺骨的严寒都被这层屏障硬生生推开。
当然,有备而来的不止他一个。
旁边的苏青禾也默默裹紧了自己的红棉袄,将一条紫色的毛线围巾又绕了两圈,把大半张脸埋了进去,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
秦振舒那番毫不留情的话,像鞭子一样抽在周扬等人脸上。
周扬镜片后的眼神骤然阴沉,牙关紧咬。
李大虎更是被彻底激怒,额角青筋暴起,低吼一声,猛地攥紧拳头,就要朝秦振舒冲过去!
然而,他刚迈出两步。
“哐!”
一声闷响!
一只穿着厚实棉军靴的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狠狠踹在李大虎的后腰上!
力道之大,让他一个趔趄,差点扑倒在地。
是李连长!
他不知何时已站在李大虎身后,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挡住了风。
他眼神冰冷如刀,带着战场上淬炼出的凛冽杀意,死死钉在李大虎身上,声音不高,字字如铁:
“再敢撒野废话一句,老子直接把你扔下火车喂狼!信不信?”
他凌厉的目光随即扫向不远处的周扬和刘如虹,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让他们瞬间噤若寒蝉:
“你们也一样!”
李连长不再看他们,大手一挥,裹紧了军大衣,迎着风雪,迈开大步,领着身后十二名初到北大荒、神情各异的知青,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向阳屯的知青点走去。
秦振舒和苏青禾自然地落在了队伍后面,并肩前行。
寒风从空旷的四野呼啸而来,卷起雪沫,抽打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