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旁枯树扭曲的枝丫,在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呻吟,徒劳地摇晃着。
脚下是厚厚的积雪,每一步踩下去,都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留下深深的黑洞洞的脚印。
侧耳细听,不远处的杉树林里传来“沙沙”的轻响,像是小兽在雪地潜行。
秦振舒停下脚步,眯起眼朝林子里望去。
只见几只灰扑扑的野兔在稀疏的林木间灵活地跳跃穿梭,雪地上留下浅浅的爪痕。
他眉峰微挑,嘴角牵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前世积累的经验在脑海中闪现这林子,看着荒,怕是个藏着宝的“肥林”。
一行人沉默地穿过向阳屯低矮的土坯房,最终抵达屯子最北边的知青点。
…………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空旷雪地,三个低矮的、用土坯和茅草搭成的联排草屋,围成一个简陋的院子。
所谓的院墙,不过是些胳膊粗细的树枝胡乱捆扎在一起,再缠上些枯藤,在风雪中显得摇摇欲坠。
院子里的积雪已经漫过了脚背,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
李连长站在院子中央,十二名知青四名女知青,八名男知青在他面前排开,一张张年轻的面孔被冻得通红,带着初来乍到的茫然和对未来的不安,在寒风中微微瑟缩。
“瞧见了?”
李连长声音洪亮,打破沉寂:
“这儿,就是你们往后几年要扎根、要奋斗、要生活的地方了!”
他抬手一指,“前头这两排,男宿舍!后头那一排,女宿舍!那边是茅房!这边是灶房!现在,都给老子动作麻利点,抢床铺去!”
他顿了顿,补充道,“第二排男舍已经住满了老知青,你们新来的,都去第一排!”
交代完毕,李连长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些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庞。
这些鲜活的生命,就像刚抽芽的嫩苗,被抛进了这片冰封的苦寒之地。
三年五年十年?
北大荒的风雪和劳苦,能熬过去的,能有几个?
他心头沉甸甸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猛地转过身去,借着点烟的姿势,掩饰住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劣质烟草辛辣的味道在寒风中弥散开来。
几乎是李连长话音落下的瞬间,李大虎便仗着自己人高马大、力气足,低吼一声,招呼着几个路上熟络的同伴,连同周扬一起,像一群抢食的野狗,抢先撞开了第一排男宿舍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冲了进去。
秦振舒和苏青禾对视一眼,没有言语,各自分开走向自己的宿舍。
当秦振舒提着行李走到男宿舍门口时,里面已是一片嘈杂。
他站在门口,冷眼向内看去。
屋内是一个贯通的大土炕,炕上此刻已经铺开了七卷铺盖卷,挨挨挤挤,占满了几乎所有能睡人的地方,连一丝缝隙都没给他留下。
显然,他们根本没打算给他留位置。
在李大虎的武力威慑和周扬那套“秦振舒冒领功劳、卑鄙无耻”的说辞煽动下,秦振舒在这些初识的知青眼中,已然成了一个需要被集体排斥的“异类”。
一个土炕挤下八个人本是常事,但李连长也没料到这批知青里出了李大虎这么个“异数”这家伙不仅身高接近一米九,体格更是异常魁梧壮实,一个人躺下去,足足占了两个人还多的位置,活像一堵横在炕上的肉墙。
秦振舒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嘈杂声略微一滞。
周扬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上挂起一个虚伪而刻薄的微笑,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里满是假惺惺的为难:
“哟,秦振舒同志,真是不好意思啊。”
他摊了摊手,指向房间一角:
“你看,地方就这么大,李大虎同志体格特殊实在没空位了。要不委屈你将就一下,把铺盖卷铺在那边柴火堆边上?挨着柴火,晚上说不定还能暖和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