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振舒脸上的笑容不变,眼底却闪过一丝了然。
果然,瞒不过这些地头蛇。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桌上那堆散发着寒气的熊掌。
贵六爷心中已然有了七八分猜测,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
他放下摩挲了半天的黄铜烟枪,搓了搓有些发干的手掌,小心翼翼地一层层剥开那些被血水浸透的包裹物。
当四只巨大、厚实、皮毛黑亮、被冰块镇得硬邦邦的熊掌完全暴露在昏黄的油灯光下时,贵六爷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眼中爆发出毫不掩饰的精光!
他几乎是立刻就将油布重新盖了回去,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山芋。
“好家伙!”
贵六爷的声音带着震惊后的沙哑,重新拿起烟枪的手指,竟有细微的颤抖,他用力摩挲着冰凉的烟杆,像是在平复心绪:
“你们向阳大队……好大的胆子啊!”
秦振舒神情自若,甚至带点玩味地看着他:“怎么?六爷不敢收?”
贵六爷眼皮一抬,眸中那点惊色瞬间被一丝凌厉取代,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
“哼~还有我贵六不敢碰的东西?”他盯着秦振舒,话锋一转,带着强烈的探究,“我只是好奇,这头能掀了天的大家伙,是你们大队哪位高人降服的?”
秦振舒没有言语,只是微微扬起下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坦然地迎向贵六爷,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蕴藏着千钧之力。
贵六爷心头猛地一震,瞬间恍然!
看向秦振舒的眼神,先前那点审视和圆滑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惊异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重。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都郑重了几分:
“秦兄弟……好本事!”
他不再追问,直接切入正题:“你想换什么?”
他清楚,秦振舒出手,必有所求,而且所求不小。
秦振舒笑了笑:
“六爷别急,还有添头。”
说着,将另一个小些的、同样裹得严严实实的布包推了过去,里面正是那枚珍贵的熊胆。
贵六爷打开看了一眼,惊讶倒是小了许多。
既然知道了这熊的来历,眼前这年轻人拿出什么都不稀奇了。
秦振舒不再绕弯子,报出了一个相当可观的现金数目,加上一沓厚厚的工业券。
“你要这么一大笔现钱?”
贵六爷有些意外,现金在黑市远不如紧俏物资或硬通货受欢迎。
“这就和六爷你无关了。”秦振舒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贵六爷一愣,随即哈哈大笑,透着爽快和一丝欣赏:
“哈哈哈,对对对!是我多嘴了!”除了熊掌熊胆换的大额现金和工业券,秦振舒又将平时积攒的一些上好皮子拿出来,换了部分零散现金,这部分,便是他自个儿的进项了。
两次交易,尤其是这四只完好的熊掌带来的震撼,让贵六爷心中对秦振舒的评价直线飙升。
这个年轻人,绝非池中之物。
揣着厚厚一沓钱票,秦振舒带着苏青禾迅速离开了那片昏暝之地。
随后直奔供销社,用换来的部分现金购置了赶山队急需的厚实帆布、粗麻绳索和几双崭新的解放鞋。
与此同时,在县城另一条萧瑟的背街小巷。
寒风卷着地上的落叶和尘土,打着旋儿。
墙角蜷缩着两个灰扑扑、瑟缩的身影,正是被赶出家门,一路流落至此的秦建和王翠芬。
两人脸上都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垢,眼神浑浊,嘴唇干裂,早已没了当初在家时的跋扈模样。
王翠芬死死盯着远处供销社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里面光鲜的秦振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怨毒的低语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那小子……现在吃香喝辣,日子过得那叫一个美啊……”对比自己此刻饥肠辘辘、破衣烂衫的狼狈,一股蚀骨的嫉妒和恨意几乎要将她烧穿。
她固执地认为,就是秦振舒夺走了本该属于他们一家的好日子——秦振虎的钢铁厂工作,安稳的小康!
如今,他们离家破人亡,只差咽下最后一口气了!
旁边的秦建没吭声,他的肚子饿得像有把钝刀在来回拉扯,发出阵阵低鸣。
这种深入骨髓的饥饿感是他从未体验过的绝望。
他浑浊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视着冷清的街道,最终,落在不远处一个正蹲在墙角挑选东西的路人身上。
那人口袋里露出一角鼓囊囊的钞票……秦建的眼睛猛地一缩,一股难以抑制的邪念如同毒蛇般瞬间占据了他所有的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