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振虎便会默默地捡起来,借来工具,一个人在角落里叮叮当当地修补到半夜,直到把东西修得完好如初。
秦振舒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知道,秦振虎还不至于那么无药可救。
时间就在这沉默而微妙的气氛中悄然流逝,转眼,便到了年关。
这是秦振舒来到北大荒的第一个新年,也是他重生后,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除夕。
向阳大队为了庆祝这丰收的一年,也为了鼓舞大伙儿对来年拖拉机的期盼,特地杀了一头三百多斤的大肥猪,在队部大院里摆了几十桌,组织了一场热热闹闹的集体年夜饭。
几乎所有知青和社员都去了。
但秦振舒没有。
他在自己的小院里,用一口大铁锅,支起了一个热气腾腾的火锅。
锅底,是用他空间里出产的野山菌和风干的野鸡熬的高汤,汤色奶白,香气扑鼻。
切得薄如蝉翼的野猪肉片、新鲜的鹿肉、还有各种他不方便拿出来,但混在菜里谁也看不出的空间蔬菜……摆了满满一大桌。
他邀请了苏青禾,邀请了和他关系最好的周小川和李大虎,想了想,也叫上了在院子角落里默默劈柴的秦振虎。
当几个人围坐在温暖的屋子里,看着锅里翻滚的浓汤,闻着空气中诱人的肉香,所有人都感觉,这比大食堂那几百人的喧嚣,要温暖、舒坦得多。
“来!都别客气!开动!”秦振舒作为主人,豪爽地招呼着。
李大虎是最高兴的,他早就对秦振舒这“地主老财”般的生活羡慕不已,此刻更是不客气,夹起一大筷子肉就往嘴里塞,烫得龇牙咧嘴,却满脸幸福。
周小川依旧斯文,但镜片后的眼睛,也亮晶晶的。
秦振虎则显得有些局促,他只是埋头给大家添炭、倒水,不敢主动伸筷子。
“哥,吃啊。”
秦振舒夹了一片烫好的鹿肉,放进了秦振虎的碗里,淡淡地叫了一声。
这一声“哥”,让秦振虎的身体猛地一僵,眼圈瞬间就红了。他低下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含糊地“嗯”了一声,然后便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仿佛要把所有的情绪,都吞进肚子里。
气氛,在这氤氲的热气中,渐渐融洽起来。
李大虎喝了几杯秦振舒拿出来的“药酒”,胆子也肥了,红着脸,端着碗,对着苏青禾嘿嘿一笑:
“嫂子!我敬你一杯!祝你和我们大哥,新的一年,早点把事儿办了!”
“噗——”
周小川一口汤差点喷出来。
苏青禾的脸“刷”的一下,红得像锅里的番茄,她嗔怒地瞪了李大虎一眼,嘴上说着“你胡说什么”,却没有像以前那样激烈地反驳,只是悄悄地,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秦振舒。
秦振舒哈哈大笑,也不解释,反而举起杯,对着李大虎道:“借你吉言!”
一顿年夜饭,吃得主宾尽欢,暖意融融。
饭后,周小川和李大虎勾肩搭背地回了知青点,秦振虎默默地收拾着碗筷。
秦振舒则坚持要送苏青禾回家。
外面,不知何时,又下起了纷纷扬扬的大雪。
整个向阳大队都笼罩在一片寂静的白茫茫之中,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零星的鞭炮声。
两人一前一后,踩在松软的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雪花落在苏青禾长长的睫毛上,又被她呼吸的热气融化,变成晶莹的水珠。
她的鼻尖,被冻得通红,像一颗可爱的红樱桃。
秦振舒看着她,心中一动。
他停下脚步,在苏青禾疑惑的目光中,解下了自己脖子上那条厚实的羊毛围巾。
“别动。”
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上前一步,亲手将那条还带着他体温的围巾,仔仔细细地为苏青禾围上,将她小巧的下巴和半张脸,都护在了温暖的羊毛里。
苏青禾僵在原地,没有躲闪。
她能闻到围巾上那股淡淡的、属于秦振舒的、让她安心的味道。
她能感受到他温热的指尖,在为她整理围巾时,不经意间触碰到她冰凉的脸颊。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可以看清对方眼中的自己。
四周很静,只有雪花簌簌落下的声音,和两人清晰可闻的心跳声。
“青禾。”秦振舒看着她那双在月光和雪光下,亮得像星星一样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说道:
“开春后,等拖拉机买回来,我就向大队打报告,好不好?”
他没有说“我们在一起吧”,也没有说“做我对象吧”。
他只说,“打报告”。
在这片土地上,这三个字,意味着最郑重、最正式的承诺,意味着要将两人的关系,公之于众,接受所有人的祝福和见证。
苏青禾的心,像被小鹿狠狠地撞了一下,猛烈地跳动起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坚毅的脸庞,看着他眼中那深邃如海的认真,所有的矜持和犹豫,都在这漫天风雪的见证下,融化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脸又往温暖的围巾里缩了缩,然后在秦振舒灼灼的目光中,重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