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里招待所的房间简陋到了极点,墙皮斑驳,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潮气。
窗外,城市的喧嚣渐渐被夜色吞没,只剩下零星的灯火和远处传来的火车汽笛声,给这寒冷的夜晚平添了几分寂寥。
回到房间,秦振虎“砰”的一声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寒意,却隔绝不了屋内的凝重气氛。
他像一头烦躁的困兽,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步,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那姓炮的,我看他就是个老骗子!什么狗屁零件,那玩意儿都停产几十年了,上哪儿找去?他分明就是不想帮忙,故意拿话涮我们玩儿!”秦振虎憋了一路的火气终于爆发出来,声音压得极低,却充满了愤怒。
苏青禾坐在唯一的木椅子上,怀里紧紧抱着那个装着向阳大队全部希望的布包,秀眉紧蹙。
她不像秦振虎那般冲动,但眼中的忧虑却更深。
她抬起头,看向从进屋起就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倒了三杯热水的秦振舒,轻声说道:“振舒,我觉得……这件事太悬了。一个解放前的德国零件,别说我们,怕是整个市里的老师傅都找不出来。老炮这人,路子再野,也不可能无中生有。我们把全部的钱都带出来了,万一这是个圈套,我们怎么跟大队的乡亲们交代?”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理智的分析和深切的担忧。
她担心的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秦振舒会一头栽进这个看似无解的死局里,辜负了全大队的信任。
秦振舒将一杯温热的水递到苏青禾面前,又递了一杯给秦振虎,自己才端起最后一杯,平静地吹了吹气。
他脸上没有丝毫的焦躁和不安,那份超乎寻常的镇定,仿佛一剂定心剂,让屋子里焦躁的气氛稍稍缓和。
“哥,青禾,你们说的都有道理。”秦振舒开口了,声音沉稳而有力,“但你们想过没有,老炮是什么人?他是在刀口上舔血,靠信誉和本事吃饭的。他如果真想耍我们,有一万种方法,没必要兜这么大一个圈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继续分析道:“他之所以提出这个条件,不是为了刁难,而是为了考验。考验我们有没有解决这件‘不可能之事’的实力。如果我们连这点本事都没有,那我们也没资格跟他谈这笔买卖。因为他要对付的,是市农机局的副局长,他同样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筹码,和一个值得他冒险的合作伙伴。”
这番话,条理清晰,逻辑缜密,让秦振虎和苏青禾都愣住了。
他们只看到了困难,而秦振舒,却看到了困难背后的博弈和逻辑。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秦振虎挠了挠头,火气消了,迷茫却又上来了。
“等。”秦振舒只说了一个字。
他看向秦振虎,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哥,从现在开始,你的任务,就是守好这间屋子。你睡外间的行军床,堵着门。除了我,任何人敲门都不要开,有任何异动,第一时间叫醒我。我们的钱和票,都在这里,不能出半点差错。”
秦振虎立刻挺直了腰板,重重地点头:“放心!只要我还有一口气,谁也别想从这门里进来!”
秦振舒又转向苏青禾,语气温和了许多:“青禾,你早点休息,养足精神。明天,不管有没有结果,我们都要做好随时行动的准备。”
他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安排好了一切,那份强大的自信,无形中感染了苏青禾和秦振虎,让他们原本悬着的心,渐渐落回了实处。
夜,越来越深。
招待所的走廊里彻底安静下来,秦振虎抱着一根从床板上拆下来的木棍,靠在门后,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眼皮沉重却不敢合上。
里屋的苏青禾也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而本应“休息”的秦振舒,在确认两人都已进入戒备状态后,他的意识,已经沉入了一片熟悉而又神秘的空间。
灵泉空间内,依旧是一片生机盎然的景象。
泉水汩汩,药香阵阵。
但秦振舒无心欣赏这些,他径直走到了空间最角落,那片被他当成私人仓库和废品回收站的地方。
这里,是他重生以来,用极低的价钱,从各个废品收购站、旧货市场淘换来的“破烂”。
在别人眼中,这些是毫无价值的垃圾,但在他眼中,这些却是蕴含着时代印记和工业火种的宝贝。
生锈的自行车链条、报废的收音机电子管、裂开的柴油机气缸盖、缺了齿的巨大齿轮……各种各样的机械零件堆积如山,散发着一股浓重的机油和铁锈混合的味道。
秦振舒深吸一口气,没有丝毫犹豫,一头扎进了这片“垃圾山”里。
他凭借着脑海中对那张图纸的记忆,开始疯狂地翻找。
他的双手变得乌黑,脸上也沾满了油污,但他毫不在意。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将眼前看到的每一个零件,都与记忆中的“博世喷油泵”进行比对。
时间,在空间内仿佛失去了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