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啊!好小子!”徐爱国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刚从驾驶室里跳下来的秦振舒的胳膊,那双长满了老茧的手,因为激动而剧烈地颤抖着。
“秦队长万岁!”
不知是谁,在人群中第一个喊出了声。
下一秒,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便彻底淹没了整个打谷场!
“秦队长万岁!”
“向阳大队万岁!”
几个兴奋得无处发泄的年轻后生,一拥而上,不由分说地将秦振舒、苏青禾和秦振虎三人高高地举起,然后奋力地抛向空中!
一次,两次,三次!
在全村人狂热的欢呼和崇敬的目光中,秦振舒在空中,稳稳地抓住了身旁同样被抛起的苏青禾的手。
他看着她那张因为激动和喜悦而涨得通红的俏脸,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人群的角落里,金龙独自一人站着,脸色苍白如纸。
他看着被众人当成英雄一样高高抛起的秦振舒,看着那台他之前断言绝不可能出现的拖拉机,听着耳边那一声声震耳欲聋的欢呼……每一声,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
他亲眼见证了这不可能的奇迹,也终于清醒地认识到,自己和秦振舒之间的差距,已经不是努力和嫉妒所能弥补的了。
那是云泥之别,是天堑鸿沟。
他心中最后一点不甘和怨毒,在这一刻,被这山呼海啸般的现实,彻底碾得粉碎。
他知道,自己输了,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他默默地转过身,佝偻着背,像一条丧家之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狂欢的人群之外。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了整个打谷场,给那台崭新的拖拉机,和每一张喜悦的笑脸,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喧嚣过后,秦振舒站在“铁牛”身旁,社员们依旧围着拖拉机,像看稀世珍宝一样,摸了又摸,看了又看,久久不愿离去。
他握着身边苏青禾的手,感受着她手心传来的温度,心中一片宁静和满足。
他知道,这片沉寂了千百年的黑土地,从今天起,将因为这台铁牛的怒吼,而翻开崭新的一页。
而他的路,也才刚刚开始。
他转过头,迎着苏青禾那亮如星辰的目光,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而又郑重地说道:
“等开春第一犁结束,我就去打报告。”
…………
向阳大队打谷场上的狂欢,一直持续到月上中天才渐渐平息。
但整个村子的兴奋劲儿,却丝毫未减。
家家户户的灯都亮到很晚,社员们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台“铁牛”威风凛凛的模样,心里盘算着有了这宝贝,今年的光景该有多么不一样。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整个向阳大队就跟上了发条一样,彻底动了起来。
开春第一犁!
这在往年,只是一个普通的农事节点,但今年,却被赋予了非同寻常的仪式感。
全大队除了必要留守的人员,几乎所有人都涌到了村东头那片面积最大,也是最难啃的荒地旁。
男女老少,里三层外三层,把地头围得水泄不通,那场面,比过年赶集还要热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地头中央那台披着大红花的东方红-54拖拉机上,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期待。
徐爱国和李向东站在拖拉机旁,脸上红光满面,嗓门也比平时大了好几分,正指挥着几个年轻人给拖拉机加注柴油。
农机厂派来的那位姓王的老师傅,此刻也成了众人眼中的焦点。
他被一群最好奇的半大孩子围着,正一脸自豪地介绍着这台“铁牛”的各个部件。
“看见没,这叫犁铧,一共有五个!一趟过去,就等于五头牛犁地!”
“这个大家伙,是发动机,柴油的!劲儿大着呢!别说开荒,就是拉几千斤的石头,都不带喘气的!”
准备工作就绪,王师傅拍了拍手上的油污,清了清嗓子,准备上车,为大家展示这第一犁的风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