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他一只脚已经踩上踏板时,一个清朗的声音响了起来。
“王师傅,辛苦您了。这第一犁,要不……让我来试试?”
说话的,正是秦振舒。
他话音刚落,全场都静了一下。
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他,眼神里充满了惊讶和不解。
王师傅也愣住了,他转过头,有些疑惑地看着秦振舒:“小秦同志,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这拖拉机是个铁疙瘩,脾气大得很,没练过个一年半载的,根本降不住它。万一操作不好,把犁铧给别断了,或者把机器给憋熄火了,那可就麻烦了。”
他说的都是大实话。
拖拉机是金贵东西,操作手更是技术工种,寻常人根本碰都不敢碰。
李向东也皱起了眉头,上前一步,低声劝道:“振舒,别胡闹。这玩意儿可不是赶山队的猎枪,使不好要出大事的。让王师傅来,稳妥。”
周围的社员们也开始窃窃私语。
“秦队长这是咋了?弄回来拖拉机是大功一件,可这开拖拉机,是技术活儿啊。”
“是啊,年轻人好胜心强是好事,可这事儿不能逞能。”
面对众人的质疑,秦振舒只是笑了笑,他走到王师傅面前,用一种十分诚恳的语气说道:“王师傅,您别误会。我不是逞能,是在部队的时候,跟老司机学过几天,只是手艺生疏了,想借这个机会练练手。您就在旁边看着,要是我哪里操作不对,您随时喊停,行吗?”
他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既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也给足了王师傅面子。
王师傅见他态度真诚,又想到这年轻人前两天在市里办下的那桩不可思议的大事,心里的疑虑也消了大半。
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行,那你小子就上来试试。不过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敢瞎整,我可立马把你给薅下来!”
“得嘞!”秦振舒咧嘴一笑,动作麻利地翻身跳上了驾驶座。
他一坐上去,整个人的气质都仿佛变了。
如果说平日里的他,是沉稳内敛,那么此刻坐在驾驶座上的他,则充满了强大的自信和一种对钢铁机械天生的掌控力。
他没有急着发动,而是先伸出手,如同一个最熟悉的老朋友,挨个触摸着驾驶台上的每一个操作杆和仪表盘。
离合器踏板的行程、油门踏板的深浅、换挡杆的档位……他闭上眼睛,用心感受着这台机器的每一个细节。
这番做派,让站在一旁的王师傅看得暗暗点头。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光是这上车后的准备动作,就透着一股子专业劲儿,绝不是瞎胡闹。
秦振舒睁开眼,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踩下离合,挂上启动挡,右手熟练地按下启动按钮,同时左脚轻点油门。
“轰——嗡——”
沉睡的发动机发出一声低吼,随即爆发出平稳而有力的轰鸣声。
黑色的烟气从高耸的排气管里喷涌而出,整台拖拉机都开始轻微地震动起来,像一头即将发起冲锋的猛兽。
光是这一手干净利落的启动,就让不少懂行的社员发出了低低的惊呼。
秦振舒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手下的这台机器上。
他挂上一档,缓缓松开离合,车身猛地一震,随即平稳地向前开动。
他没有立刻下地,而是先驾驶着拖拉机,在空旷的地头上,不急不缓地跑了两个来回,熟悉着机器的转向和动力反馈。
王师傅的眼睛,越看越亮。
这小子,稳!
太稳了!
油离配合得天衣无缝,对车速的控制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这哪里是“学过几天”的水平?
这分明就是个开了几千上万公里的老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