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秦振舒有些意外，他转过头，看到苏青禾的脸上，泛着一抹淡淡的红晕，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嗯。”苏青禾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家里人……给我申请了探亲假，公社已经批下来了。大概……能回去一个星期。”
秦振舒心中了然。
在这个年代，知青想请探亲假，比登天还难。
除非家里有红白喜事，否则根本不可能批准。
苏青禾能有这个机会，显然是她家里人在城里动用了不少关系，才为她争取来的。
他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笑着说：“这是好事啊！是该回去看看了。你来北大荒也快一年了，家里人肯定很想你。”
“嗯。”苏青禾的声音更低了，她用脚尖，无意识地踢着路边的小石子，过了一会儿，才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起头看着秦振舒，认真地问道：“那你呢？有什么东西，或者有什么话，需要我帮你带回沪上吗？”
听到“沪上”两个字，秦振舒的眼神，微微恍惚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清明。
他摇了摇头，语气平静而又释然：“我没什么好带的了。现在的我，和沪上的秦家，已经没有关系了。”
他看着苏青禾那双略带疑惑的眼睛，坦然地解释道：“当初我下乡，就已经和二叔一家签了断亲书。我奶奶……也不在了。至于我那个堂哥秦振虎，”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暖意，“他现在是我们向阳大队的一员，比我更需要那座房子。等以后有机会，让他自己回去处理吧。”
他说的，是事实。
他和那个承载了前世所有痛苦和怨恨的城市，已经做了一个彻底的了断。
他现在唯一的家，就在这片黑土地上。
苏青禾静静地听着，她能感受到秦振舒语气中的那份决绝和释然。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气氛，一时间有些安静。
晚风吹过，带着田野里泥土和麦秆的清香。
天边的火烧云，将苏青禾的脸颊，映照得格外动人。
秦振舒看着她，心中忽然一动。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让他忍不住想要试探一下。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戏谑：“苏青禾同志，我能问一下，你刚才问我话，是以什么身份来问的吗？”
“啊？”苏青禾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没反应过来。
“我的意思是，”秦振舒的目光，变得专注而又认真，他凝视着她的眼睛，缓缓地说道，“你是作为我们‘试点小组’的队员，向我这个组长，进行例行的工作沟通？还是……以一个朋友的身份，在关心我？”
这话一出，空气中那原本宁静祥和的气氛，瞬间就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若有似无的暧昧，像水里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漾开来。
苏青禾的脸，“唰”地一下，红了。
她那颗原本平静的心，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瞬间乱了节拍，开始“怦怦”地狂跳起来。
她怎么会听不出秦振舒话里的意思？
这个问题，太直接，也太……大胆了！
自从上次在秦振舒养伤期间，两人朝夕相处，那种超越了同志和朋友的情愫，就已经在彼此心中生了根，发了芽。
他们都小心翼翼地呵护着这棵脆弱的幼苗，谁也没有勇气，去捅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
可现在，秦振舒却用这样一种近乎“逼问”的方式，将这个问题，直接摆在了她的面前。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厉害，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想要回避，想要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可是，当她迎上秦振舒那双深邃而又灼热的眼睛时，她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任何一句违心的话。
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认真，更有她所熟悉的、不容置疑的坚定。
苏青禾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咬着下唇，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一样，不安地颤动着。
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她才终于鼓足了全身的勇气，抬起头，用一种近乎挑战的目光，将问题，又抛了回去。
“那……那你呢？”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勇敢，“你希望，我是什么身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