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苏家。
这两天的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苏青禾已经被变相软禁了两天。
她不哭,也不闹,只是沉默。
用一种最安静,也最决绝的方式,进行着无声的抗议。
可她所有的反抗,在父亲苏建民那不容置疑的铁腕之下,都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饭,是妹妹苏可夏端到她房间的。
她不吃,苏建民就站在门口,用那双冰冷的眼睛,一言不发地看着她,直到她为了不让母亲和妹妹为难,才面无表情地,将饭菜一口口咽下去。
门,是反锁的。
她就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鸟,被困在了这个她从小长大的、熟悉又陌生的“牢笼”里。
母亲李慧娟的眼睛,早已哭得红肿不堪。
她一天要来敲好几次门,隔着门板,苦口婆心地劝着:“青禾啊,你就听你爸一句劝吧!他都是为了你好啊!那个王家的小伙子,妈也打听过了,人长得精神,家里条件又好,你嫁过去,一辈子都不用吃苦了呀!”
劝到最后,她自己也说不下去,只能捂着嘴,在门外压抑地哭泣。
她心疼女儿,可在这个家里,她的话,从来都没有丈夫那般的分量。
妹妹苏可夏更是急得团团转,却又无计可施。
她好几次想偷偷把钥匙拿给姐姐,都被父亲那严厉的眼神给吓了回去。
她只能在姐姐不开门的夜晚,偷偷地,从门缝里塞进几块大白兔奶糖。
一家人,都在这场无声的战争中,备受煎熬。
相亲的日子,终究还是如期而至。
地点,定在了沪上最高档的西餐厅之一,“红房子”。
在那个年代,能去“红房子”吃一顿西餐,是足以在邻里街坊间炫耀半年的事情。
苏建民为了这次相亲,下了血本。
他几乎是押着面无血色、双眼红肿的苏青禾,走出了家门。
他给她换上了家里最好的一件的确良衬衫,可那崭新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却更像是一件囚服。
一路上,父女二人,一言不发。
苏建民的脸,绷得像一块铁板。
而苏青禾的目光,则空洞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梧桐树影,心中,一片绝望的死灰。
“红房子”西餐厅里,铺着猩红的地毯,穿着白衬衫、打着领结的侍者彬彬有礼,空气中弥漫着黄油和咖啡的浓郁香气。
悠扬的小提琴声,更衬得这里充满了与外面那个朴素世界格格不入的、浮华的奢靡。
那个副厂长的儿子王伟,早已等候多时。
他穿着一条时髦的喇叭裤,上身是一件海魂衫,手腕上,一块锃亮的上海牌手表,在餐厅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他一见到苏建民父女,便立刻站起身,脸上挂着一种充满了优越感的、轻浮的笑容,冲着苏建民热情地喊道:“苏伯伯,这里!”
落座后,王伟的目光,便肆无忌惮地,在苏青禾的身上来回打量。
那眼神,不是欣赏,更不是爱慕,而是一种充满了猎奇和审视的玩味。
“哎哟,这就是青禾妹妹吧?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王伟翘着二郎腿,自顾自地点燃了一根烟,吐出一个烟圈,用一种半开玩笑的口吻说道,“听说你在北大荒待过?那地方,是不是跟书上写的一样,天当被子地当床,野狼围着篝火转啊?”
他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一丝促狭的笑:“哎,我听说,你们那儿的姑娘,都挺野的,是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