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未亮。
整个北大荒，还笼罩在一片死寂的黑暗和严寒之中。
秦振舒揣着这份墨迹未干的报告，和那封让他心如刀绞的信，带着一身冰冷的寒气，如同一道离弦之箭，径直冲向了公社的方向。
这一次，他没有去办公室。
他直接敲响了公社书记周建军的家门。
“咚咚咚！”
急促而又有力的敲门声，在凌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周建军书记披着件棉袄，一脸不悦地打开了房门，正想看看是哪个不懂事的家伙，这么大清早扰人清梦，一抬头，却看到了门外那张熟悉而又坚毅的脸。
“秦振舒？！”周建军吃了一惊，“这么早，你……出什么事了？”
秦振舒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是将手中那份还带着体温的报告，郑重地递了过去，沉声道：“周书记，十万火急，请您过目！”
周建军将信将疑地接过报告，就着屋内昏黄的灯光，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
越看，他的眉头就皱得越紧。
越看，他脸上的表情，就越是凝重。
当他看完最后一行字，这位在基层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干部，彻底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看不懂那些什么“置换”、“元素”的复杂名词，但他能看懂秦振舒在报告里描绘的那幅宏伟蓝图！
他也看懂了秦振舒字里行间，那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决心！
可是，让一个试点小组的组长，一个人跑到千里之外的沪上，去搞什么“技术引进”，这事，听着就透着一股子不靠谱。
“振舒啊，”周建军放下报告，揉了揉眉心，语重心长地说道，“你的想法是好的，有冲劲，有闯劲。但是，这件事，是不是太想当然了？沪上是什么地方？农科院又是什么单位？那里面的专家教授，眼都长在头顶上，能随随便便见你一个乡下来的小组长？还有那个什么‘催化器’，一听就是国家的宝贝，能让你说买就买？”
他这是在点秦振舒，让他知难而退。
秦振舒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有此一问，不慌不忙地，打出了自己准备好的第二张牌。
他挺直了腰杆，看着周建军，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书记，我明白您的顾虑。但是，富贵险中求！咱们庆阳公社，穷了太多年了！这次，是咱们唯一的机会！只要能把‘白板地’彻底改造成功，那咱们向阳大队，就是全县的标杆！咱们庆阳公社，就是全省的典范！到时候，您在市里、省里开会，腰杆子都能比别人挺得直！这份政绩，谁都抢不走！”
这番话，精准地，戳中了周建军心中最渴望的那一点！
政绩！
没错，他兢兢业业这么多年，图的是什么？不就是图个能让自己昂首挺胸的政绩吗？！
看着周建军那明显意动的神情，秦振舒趁热打铁，抛出了最致命的一张王牌。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副为了集体事业，甘愿奉献一切的悲壮神情：“书记，我也知道，这趟去沪上，困难重重，尤其是经费问题，公社肯定也很紧张……”
见周建军面露难色，秦振舒立刻接道：“所以，我想好了！为了咱们公社的未来，为了不给组织添麻烦，这次去沪上考察的所有差旅费用、食宿费用，甚至包括可能需要的‘公关’费用，我……我全包了！”
“钱从哪来？”周建军下意识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