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在一路的颠簸和互相打气中,终于在上午九点左右,抵达了庆阳公社的所在地。
公社大院,还是老样子。
红砖砌成的二层办公楼,门口挂着“为人民服务”的牌子,院子里,一根高高的旗杆上,鲜艳的红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几个穿着干部服的人,行色匆匆地进进出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几分不苟言笑的严肃,让这里的空气,都比乡下,要凝重几分。
秦振舒将自行车停好,整理了一下衣襟,回头对李老栓和金龙说道:“栓叔,金龙,待会儿进了周书记的办公室,主要由我来说,你们就在旁边听着。要是有什么说得不对的地方,你们再补充。”
“好!”两人齐声应道,跟在秦振舒身后,像两个即将上战场的士兵,脸上写满了庄重。
然而,就在三人深吸一口气,准备踏上办公楼的台阶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却从他们的身后,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哟,我当是谁呢,这么大阵仗。原来是咱们向阳大队的秦大组长啊!”
秦振舒眉头一皱,转过身去。
只见办公楼的门里,走出来一个身材微胖、梳着油头、穿着一身崭新蓝色中山装的中年干部。
他双手背在身后,挺着个不大不小的肚子,脸上挂着一丝皮笑肉不笑的、令人极不舒服的表情。
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着的,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和讥讽。
秦振舒的脑海中,瞬间就浮现出了这个人的信息。
刘建国,庆阳公社副书记,主管宣传和知青工作。
也是之前那个因为偷肥料,而被撸掉队长职务的红旗大队赵铁柱的,远房表亲。
更是那个一心想把秦振舒整垮的县农机站马文才副站长的,铁杆心腹。
一句话,敌非友。
秦振舒心中一凛,知道今天这第一场仗,怕是还没进门,就要打响了。
他脸上不动声色,客气地打了个招呼:“刘副书记,您好。”
“好?我可好不起来。”刘建国踱着方步,走到三人面前,绕着他们转了一圈,那审视的目光,像是在看三个犯人。
他先是瞥了一眼李老栓那满是褶子的老脸,和金龙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不屑地“嗤”了一声,然后,才将目光,重新锁定在秦振舒的身上。
“秦组长,不在你们那‘白板地’里玩泥巴,跑到公社来干什么?怎么?是不是你们那个‘科学种田’的把戏,玩不下去了,跑到周书记这儿来哭穷要饭了?”
他这话,说得是又尖酸,又刻薄,摆明了就是来找茬的。
李老栓和金龙的脸,瞬间就涨红了,气得浑身发抖,刚想开口反驳,却被秦振舒用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秦振舒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他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地回答道:“劳刘副书记挂心了。我们试点小组的工作,进展得非常顺利。这次来,是有一项重大的技术创新和管理突破,准备向周书记做一次专题汇报。”
“哦?重大突破?”刘建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夸张地笑了起来,“就凭你们几个泥腿子和黄毛小子,能有什么重大突破?是研究出怎么把牛粪吹上天,还是研究出怎么用水稻换卫星啊?”
他身后的几个小跟班,也跟着哄堂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