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得不承认，秦振舒这小子，考虑的，比他想象的，要周全得多。
他既有冲天的胆气，又有与之相匹配的、滴水不漏的缜密心思。
他看到了这个方案背后，可能带来的惊人效益，那亩产翻倍、集体增收的诱人前景，让他这个一心想干出政绩的公社书记，怦然心动。
但同时，他也看到了其中蕴含的、那几乎能将人压垮的巨大政治风险。
这，无疑是一场豪赌！
赌赢了，他周建军，就是带领整个庆阳公社，走向富裕的改革先锋！
赌输了……那他和秦振舒，都将万劫不复！
周建军的手指，在桌上，一下一下地，有节奏地敲击着。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刘建国在一旁，急得抓耳挠腮，他生怕周建军，真的被秦振舒这个“投机分子”给说服了。
就在这时，周建军的敲击声，停了。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光芒。
他看着秦振舒，缓缓地说道：“这件事，太大了。我一个人，定不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着手，看着窗外那灰蒙蒙的天空，最终，做出了一个让刘建国心中狂喜的决定。
“这样吧，明天上午九点，在公社大礼堂，召开全体干部扩大会议！”
“把你的这个方案，拿到会上去，让所有的大队书记、村主任，都来听一听，议一议！”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是香花还是毒草，让大家伙儿一起来辨别一下！”
他知道，他这是将这个烫手的山芋，抛了出去。
但是，这种东西想要偷偷搞，肯定是不可能的，尤其是从公社层面上来说。
好就好在，秦振舒这套似是而非的理论套了一层非常华丽的外衣。
真要有人挑刺，还真不一定能挑出来什么。
尤其是现在对于农村政策放松的状态和风向下。
…………
第二天上午，庆阳公社大礼堂。
冬日惨白的阳光，透过高高的窗户，照进这座略显陈旧的建筑里，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都照得一清二楚。
礼堂里，黑压压地，坐满了人。
来自庆阳公社下属十几个大队的书记、主任，以及公社机关的所有干部，此刻都汇聚一堂。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几分不苟言笑的严肃，让这里的空气，都显得比往日，要凝重几分。
在主席台的最中央，坐着的是公社一把手，周建军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