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
而在他的左手边,则坐着的是今天这场会议的另一个“主角”——刘建国副书记。
他挺着微胖的肚子,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稳操胜券的冷笑,不时地和身边的几个相熟的干部,低声交谈着什么,眼神里,充满了不屑和讥讽。
在礼堂的最后一排,靠着墙根的角落里,李老栓和金龙,正襟危坐,紧张得,连后背都挺得笔直。
他们就像是两个即将陪着主帅,踏上战场的亲兵,手心里,全是黏糊糊的冷汗。
“栓叔,您说……今天这阵仗,秦组长他……他能顶得住吗?”金龙压低了声音,嘴唇有些发干。
他虽然对秦振舒充满了信心,但眼前这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还是让他心里,有些发怵。
这里坐着的,可都是整个公社,最有权势,也最“有思想”的一群人。
李老栓没有说话,他只是吧嗒吧嗒地,抽着自己的旱烟,那双浑浊的老眼里,也充满了担忧。
就在这时,主席台上的周建军,清了清嗓子,对着话筒,沉声说道:“同志们,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是有一件关系到我们公社未来农业生产发展方向的大事,需要大家一起来讨论,一起来决策。”
他简单地开了个场,便将目光,投向了台下第一排的秦振舒。
“田’带头人,试点小组组长,秦振舒同志,来为我们介绍一下,他们小组在生产管理方面的最新‘思想成果’和‘管理创新’!”
话音落下,礼堂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秦振舒在众目睽睽之下,沉稳地,走上了主席台。
他依旧是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脚上一双半旧的解放鞋,与周围那些穿着干部服的领导们,显得格格不入。
但他那挺拔的身姿,和那双在任何时候,都显得异常平静深邃的眼眸,却让他身上,散发着一种与众不同的、令人无法忽视的气场。
他没有丝毫的紧张,对着话筒,从容不迫地,将那份苏青禾精心整理过的报告,用一种充满了“科学”与“进步”色彩的语言,清晰地,阐述了一遍。
他的声音,洪亮,有力,充满了感染力。
他将“承包责任制”,包装成了一套全新的、“科学化、精细化、绩效化”的生产管理模式,重点强调了其对于解放生产力、激发社员集体主义生产热情的巨大推动作用。
他的发言,逻辑严谨,有理有据,引得台下不少思想比较开明的年轻干部,都露出了赞赏和深思的神情。
然而,就在他的话音,刚刚落下之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却如同一道惊雷,在安静的礼堂里,轰然炸响!
“我反对!我坚决反对!”
刘建国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身来!
他那张胖脸上,此刻写满了义愤填膺的神情,他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直接将矛头,对准了台上的秦振舒,厉声呵斥道:
“同志们!大家不要被他这些花言巧语给蒙蔽了!我们都是从基层干起来的,都是有经验的老党员,难道,我们还听不出他这字里行间,包藏的祸心吗?!”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尖锐,充满了煽动性。
“什么‘分片包干’?说得好听!这不就是要把集体的土地,变相地分给个人吗?!”
“什么‘超产奖励’?说得天花乱坠!这不就是**裸的物质刺激,是在宣扬个人主义,是在瓦解我们集体主义的思想根基吗?!”
“同志们,我们一定要擦亮眼睛啊!”他捶着自己的胸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这哪里是什么科学管理方案?这分明就是彻头彻尾的、开历史倒车的‘分田单干’!是想要把我们拉回到那个单打独斗、贫富分化、人剥削人的旧社会!是包藏祸心的资本主义复辟思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