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消息,像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迅速传遍了整个向阳大队。
大队长徐爱国,气得,当场就抄起一根扁担,要去公社找刘建国拼命,最后,被几个村干部,死死地给拉住了。
试点小组的地窝子里,更是愁云惨淡,气氛,降至了冰点。
社员们,一个个垂头丧气,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彻底蔫了。
李老栓捧着一把那瘪犊子一样的陈年旧种,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噙满了泪水。他哆哆嗦嗦地,将种子送到嘴边,用牙齿,轻轻一嗑。
嘎嘣一声,那麦种,竟然应声而碎,里面,空空如也,全是糠。
“完了……”
“全完了……”
李老栓再也控制不住,失声痛哭起来,那哭声,苍老,而又绝望。
“这是陈了好几年的种子啊!根本就发不了芽!就算发了芽,长出来的,也是不结穗的空壳子啊!”
“这还种个屁啊!这不是把咱们往死路上逼吗?!”
他这一哭,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地窝子里,瞬间,就响起了一片压抑的、此起彼伏的啜泣声和咒骂声。
“刘建国这个挨千刀的!真是黑了心肝了!”
“都怪秦组长!要不是他非要立什么军令状,把刘书记给得罪死了,咱们能遭这个罪吗?”
“就是!现在好了,地也伺候好了,力气也白费了!秋后拿什么交差?等着被全公社看笑话吧!”
辛苦了一整个冬天,所积攒起来的希望和热情,在这一刻,被这盆来自权力的冰水,给彻底浇灭了。
人心,散了。
队伍,乱了。
不少人的心里,甚至已经开始后悔,开始埋怨起那个带领他们,走上这条“绝路”的秦振舒了。
而在十里之外,公社的办公室里。
刘建国正悠闲地,端着他那个心爱的紫砂壶,品着从县里弄来的好茶叶。
听着心腹,添油加醋地,汇报着向阳大队的混乱和绝望,他的脸上,露出了无比舒畅的、残忍的笑容。
就是要这个效果!
秦振舒,你不是能吗?你不是会科学种田吗?你不是有钱老的指导吗?
好啊!
我今天,就给你最烂的,最差的种子!
我倒要看看,你这个所谓的“科学天才”,如何,点石成金!
他甚至,都已经想好了秋后算账的说辞了。
到时候,他就会一脸痛心地,在全公社的总结大会上说:“同志们,向阳大队试点小组的实验,失败了。这充分说明,我们做任何工作,都不能好高骛远,不能脱离实际!秦振舒同志的本意是好的,但他的方法,是错误的!是典型的个人英雄主义!这次的失败,也给我们所有人,都上了一堂生动的、深刻的教育课啊!”
多么完美!
多么冠冕堂皇!
他刘建国,不仅可以借此,将秦振舒和周建军,给彻底踩在脚下,还能顺便,给自己树立一个“实事求是,防微杜渐”的光辉形象!
一想到这里,他舒坦得,连茶水的滋味,都觉得,要比平时,甘甜几分。
而此刻,在向阳大队,那片充满了绝望气息的白板地地头。
秦振舒独自一人,迎着料峭的春风,站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