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送来了凉爽,也送来了整个庆阳公社,都翘首以盼的审判日。
麦收,开始了。
这一天,天还没亮,通往白板地的那条土路上,就已经被堵得水泄不通。
十里八乡的社员们,像是赶一场百年不遇的大集,从四面八方,潮水般地涌来。他们扶老携幼,扛着板凳,拎着水壶,将白板地周围的山坡,都占得满满当当。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混杂着好奇、期待、和一丝难以置信的复杂神情。
他们,都是来见证奇迹的。
或者说,是来见证一场,足以载入庆阳公社史册的,最终审判。
公社的领导们,也悉数到场。
周建军书记,穿着一身笔挺的干部服,坐在地头临时搭建的主席台上,面色沉静如水,但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的精光。
他知道,今天,不仅仅是审判秦振舒,更是审判他自己。
赌赢了,他将带着整个庆阳公社,一飞冲天。
赌输了……后果,他不敢去想。
而在主席台的角落里,刘建国副书记,则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颓败的、死灰般的气息。他眼窝深陷,面色蜡黄,短短几个月,仿佛老了十岁。
他看着那片一望无际的、金色的麦浪,那眼神,充满了怨毒,不甘,和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想不通,那个被他视为蝼蚁的、乡下来的泥腿子,是如何,一步步地,将他逼入这万劫不复的深渊。
上午九点,吉时已到。
在周建军书记的一声令下,联合验收组,正式入场。
按照规程,先从其他大队的“冠军田”开始收割。
最先收割的,是永丰大队李老栓曾经的老对手,王大麻子带队种下的、同样使用了“东风5号”良种的五亩样板田。
在一片加油鼓劲的号子声中,永丰大队的社员们,挥舞着镰刀,冲进了麦田。
一个小时后,结果出来了。
“报告书记!永丰大队样板田,五亩地,总产两千三百一十斤!平均亩产,四百六十二斤!”
这个数字,在往年,绝对算得上是一个了不起的好收成。
王大麻子和他手下的社员们,都激动得满脸通红。
然而,今天,这个数字,听在众人的耳朵里,却显得是那么的平平无奇。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了不远处那片,如同金色海洋般,壮阔得令人心悸的白板地。
接下来,是红旗大队。
自从赵铁柱被撸掉之后,新上任的队长,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他带着社员们,辛辛苦苦干了一年,最终,亩产四百七十一斤,比永丰大队,还高出了几斤。
可在今天这个场合,依旧,没有激起任何的波澜。
所有人都像是在看一场冗长的、毫无悬念的垫场戏。
他们在等的,是真正的主角,登场。
终于,当周建军书记,用一种近乎于朝圣般的、庄重的声音,宣布“,整个现场的气氛,瞬间,被推向了顶峰!
“噢——!”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冲天而起!
李大虎、金龙、秦振虎……试点小组那几十号身强力壮的小伙子,早就像一群即将出笼的猛虎,等待多时了!
他们一个个脱掉了上衣,露出古铜色的、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肌肉,手中那磨得锃亮的镰刀,在阳光下,闪烁着森然的寒光!
“同志们!是骡子是马,就看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