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等。
这一等,就是三天。
这三天里,秦振舒,表现得,异常的平静。
他每天,依旧,带着试点小组的成员,去白板地,进行冬日的田间管理。
他依旧,会在晚上,去地窝子里,为那些,还在焦急地,等待着高考成绩的知青们,答疑解惑。
他,就像一个,经验最丰富的猎人,在布下了,最精妙的陷阱之后,便选择了,最彻底的,耐心。
然而,他身边的苏青禾,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他那平静的表面下,所隐藏的,那股子,暗流涌动的紧张。
她看到,他抽烟的频率,比以前,高了许多。
她看到,他会在深夜,一个人,站在地窝子的门口,望着公社的方向,久久出神。
她没有去问,也没有去劝。
她只是,默默地,为他,准备好,更浓的茶水,为他,披上,更厚的大衣。
她知道,这个男人,正在,进行一场,他人生中,最重要,也最凶险的豪赌。
而她,能做的,就是,给他,最安静,也最温暖的,陪伴。
终于,在第三天的黄昏,那个,秦振舒一直等待的身影,出现了。
大队长徐爱国,一个人,趿拉着那双,早已磨得,看不出颜色的老布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了白板地。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扯着嗓子,大声嚷嚷。
他只是默默地走到正在田埂上,查看土壤墒情的秦振舒身边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他的烟袋,装上一锅烟,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都拉得,长长的。
“咳咳……”
徐爱国,似乎是被烟呛到了,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上,带着一丝,不自然的,尴尬。
“振舒啊……”
他吧嗒着烟嘴,眼睛,却看着远处的山,仿佛,那山里,有什么,比眼前这个年轻人,更吸引他的东西。
“你……你写的那玩意儿……我看了。”
秦振舒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他转过头,看着徐爱国,等待着他的下文。
“写得……写得,真他娘的好!”
徐爱国,仿佛是,鼓足了全身的勇气,才终于,将这句话,给憋了出来。
他将目光,从远山上,收了回来,第一次,正视着秦振舒,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充满了,一种,秦振舒,从未见过的复杂的震撼。
“我……我徐爱国,大字,不识一筐。我这辈子,看过的,最厚的书,就是《毛主席语录》。你写的那些,什么‘产业链’,什么‘附加值’,什么‘品牌效应’……我,我他娘的,一个字,都看不懂!”
他重重地,将烟锅头,在鞋底上,磕了磕,那动作,带着一股子,发泄般的,懊恼。
“但是!我,看得懂,你画的那张图!我也看得懂,你给咱们向阳大队算的那笔账!”
“乖乖!一个冻疮膏,一个面粉厂,一个山货铺子……这要是,都干起来了,那……那咱们向阳大队,一年,得挣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