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军的脸上,因为激动,而泛起了一层不正常的潮红。
他仿佛已经看到,无数的荣誉,无数的政绩,正像雪片一样,向他飞来。
然而下一秒他脸上的那股子狂热却又如同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冷却了下来。
他的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疙瘩那眼神也变得异常的凝重和忧虑。
“但是!”
这个转折词,让办公室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计划是好计划,蓝图是好蓝图。可我问你,秦振舒这个计划里最核心的是什么?”
他不等秦振舒回答,便伸出一根手指重重地指向了他。
“是你!是你这个人!”
“冻疮膏的配方,在你脑子里!粮油加工的产业链,在你脑子里!山货特批的销售渠道,也在你脑子里!甚至,就连怎么去跟省里的领导打交道,怎么去平衡各方面的关系,这些,也全都在你脑子里!”
“你才是这个工厂,真正的发动机!是大脑!是灵魂!”
“没有了你秦振舒,这份报告,写得再天花乱坠,那也是一张废纸!这个工厂,就算建起来了,那也是一个没有魂的空壳子!”
周建军的这番话如同剥洋葱一般将问题的核心**裸地血淋淋地摆在了桌面上。
他再次,走回到办公桌后,这一次,他坐了下来。他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被翻看得,已经有些卷边的报名表,轻轻地,推到了秦振舒的面前。
那份报名表上,“秦振舒”三个字写得是那么的清晰又那么的刺眼。
“你参加了高考。”
周建军的声音,变得异常的平静,平静得甚至有些冰冷。
“我问过县招办的同志了,他们说以你和苏青禾同志的水平只要发挥正常考上是板上钉钉的事。甚至,考上京城或者沪上的名牌大学都希望很大。”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紧紧地盯着秦振舒。
“所以,我现在,就想问你一句话一句实话。”
“如果,你真的考上了。你是走,还是留?”
这个问题,如同一把最锋利的尖刀,直直地,刺向了秦振舒,和他那份宏伟蓝图的心脏!
是啊,如果秦振舒走了,这个工厂,怎么办?
群龙无首!
周建军,不是没有想过让别人来接替。比如,徐爱国?他忠厚老实,有威望,但眼界和能力,都只限于,那一亩三分地。比如,金龙?他有文化,有冲劲,但资历和手腕,都还太过稚嫩,根本压不住场子。
这个摊子太大了,也太复杂了。除了秦振舒这个,亲手画出这张蓝图的“设计师”,谁,也玩不转!
周建军的心揪成了一团。
他多么希望秦振舒能拍着胸脯,告诉他:“书记,我不走了!我就扎根在咱们庆阳,一辈子,给咱们公社,做贡献!”
但是,理智又告诉他,这是不可能的。
将心比心,如果他是秦振舒,这样一个有大才华,有大前途的年轻人,他会放弃,那扇通往更广阔天地的,光明璀璨的大学之门,而选择留在这片贫瘠的黑土地上吗?
他,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