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国这才慢条斯理地端起了桌上的搪瓷缸子，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叶沫子，用一种充满了官僚主义特有的傲慢和审视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秦振舒。
“问题嘛倒是谈不上。”
他慢悠悠地说道，那语调拉得长长的。
“不过嘛小秦同志，你们这个项目比较特殊。我们作为土地资源的管理部门，必须要本着对国家和集体高度负责的态度进行严格的审核。”
他装模作样地拿起了那份材料随意地翻了两页。
“嗯……这个占地面积是不是有点太大了？一个农副产品加工厂而已，有必要搞这么大的排场吗？这算不算变相地侵占集体土地资源啊？”
“还有你这个申请人……”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秦振舒”那三个字上，那眼神也变得意味深长了起来。
“秦振舒同志，我听说你还是个知青？而且还参加了刚刚结束的高等学校招生考试？”
来了！
秦振舒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知道正题来了！
只听王建国用一种充满了“关切”和“质疑”的语气继续说道：“这就让我们很难办了嘛。”
“你一个随时都可能会考上大学离开北大荒的年轻人来作为一个永久性建设用地项目的申请主体。这在程序上是说不通的嘛！”
“万一你前脚刚拿到批文后脚就拿着录取通知书去上大学了。那你留下的这个摊子谁来负责？这个项目的长期稳定性和延续性谁来保证？我们怎么对县里对公社对你们向阳大队的广大社员交代？”
他顿了顿，那嘴角勾起了一抹虚伪的也是胜利者般的笑容。
“另外我还听说了一点不成熟的小道消息啊。”
他压低了声音，那语气却足以让办公室里所有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听说你们这个所谓的‘集体企业’，你秦振舒同志个人还占有相当一部分的股份？”
“这就更让我们感到匪夷所思了嘛！”
“一个还没有正式落户的知青，一个还没有毕业的学生竟然能在一个集体所有制的企业里占有股份？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这符不符合我们一贯坚持的社会主义原则？这里面会不会存在某些以权谋私甚至是化公为私的严重问题？！”
这一顶顶巨大的政治帽子如同无形的大山毫不留情地朝着秦振舒当头压下！
秦振舒只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刁难！
这是诛心！
对方根本就不是想卡住他的项目！
对方是想从根子上彻底否定他这个项目的合法性！是想把他秦振舒彻底打成一个投机倒把化公为私的坏分子！
他的手在身侧死死地攥成了拳头，那指甲几乎要刺进掌心里！
一股滔天的怒火在他的胸中疯狂地燃烧！
但是他的脸上却依旧保持着最后一丝平静。
他知道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跟这种人讲道理是没用的。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地说道：“王科长，关于股份的问题是经过我们公社党委和县里领导共同研究决定的。是为了更好地将个人贡献和集体利益捆绑在一起。这是一种管理模式上的大胆创新和尝试。”
“至于我参加高考的问题。我可以向组织保证，就算我真的考上了大学，我也绝对不会对这个项目撒手不管！”
然而王建国却只是不屑地冷笑一声。
“保证？小秦同志，保证是没用的。我们办事只看白纸黑字的规定和程序。”
他将那份申请材料重新推回到了秦振舒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