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振舒走到场中，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勃然大怒，甚至连一丝责备的神色都没有。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王老四，那眼神深邃得像是一口古井，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
“王老四，”他缓缓开口，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刚才的话，你再说一遍。”
王老四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毛，但话已出口，箭在弦上，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将刚才那番歪理又重复了一遍，只是声音，明显比刚才小了不少。
“……咱们都是给集体干活，凭啥他李大虎就催命鬼一样盯着我？大家伙儿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说完，他还心虚地看了一眼周围的社员，希望能得到一些声援。
然而，这一次，却没有人附和他。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秦振舒的“审判”。
听完王老四的“申诉”，秦振舒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出人意料的笑容。
他点了点头，非但没有批评，反而还伸出手，在王老四那瘦削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嗯，说得好。”
这三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什么？
说得好？！
所有人都懵了，包括当事人王老四和气得快要原地爆炸的李大虎。
就连远处一直默默关注着这边的苏青禾和徐爱国，脸上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只听秦振舒继续用一种赞许的语气说道：“王老四同志，今天下午，为我们提出了一个好问题！一个非常深刻，也非常重要的问题！”
他环视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那声音也随之提高了几分。
“是啊，都是给集体干活，那到底应该怎么干？是像大虎他们那样，拼死拼活地干，还是像某些同志那样，磨磨蹭蹭地干？干多干少，干好干坏，到底应不应该一个样？”
“这个问题，以前，在大锅饭时代，我们可能想不明白，也解决不了。但是今天，在我们向阳大厂的工地上，我觉得，是时候，给这个问题，找出一个明确的答案了！”
他顿了顿，那双锐利的眼眸里，闪过了一丝如同算盘珠子般精明的光芒。
“所以，我决定，从今天晚上开始，咱们这个建厂工程，也正式纳入‘生产任务分片包干责任制’的范畴！”
这句话一出口，在场的所有人，先是一愣，随即，那些脑子转得快的，比如金龙，比如李老栓，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们想起了在白板地，那套让他们挣得盆满钵满的“规矩”！
秦振舒没有理会众人那各异的表情，他转身，对着身后的记分员说道：“小孙，去，把咱们之前规划好的那张工程分解图，拿过来！”
很快，一张画得密密麻麻的巨大图纸，便被铺在了工地的空地上。
秦振舒蹲下身，捡起一块石子，指着图纸，朗声对所有人说道：
“大家看，咱们这个厂房的建设，从挖地基开始，到最后封顶，一共可以分为，挖土方，砌墙体，搅拌混凝土，预制楼板，上梁架，铺瓦片等等，大大小小，几十个不同的工序。”
“从今天起，咱们不搞什么笼统的劳动竞赛了。咱们把这些工序，都变成一个个明码标价的‘任务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