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不明白，这些平日里跟他称兄道弟的乡亲们，怎么一夜之间，就都变得六亲不认了？
不就是几个臭钱吗？至于这么拼命吗？
他的那几个“老伙计”，也都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他们慢悠悠地将一些碎砖烂瓦，扔进独轮车里，推到指定地点倒掉。那速度，比蜗牛快不了多少。
一天下来，当其他小组的工分，都像坐了火箭一样，蹭蹭地往上涨时，他们小组的名字后面，依旧是那个可怜兮兮的，代表着十个工分的数字。
看着别人那充满了丰收喜悦的脸，再看看自己这边的冷冷清清，王老四小组里的气氛，变得越来越压抑。
终于，在傍晚收工的时候，矛盾，彻底爆发了。
率先发难的，是王老四的亲堂弟，王老五。
王老五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子，家里有三个娃要养，平日里虽然也有些懒散，但心里比谁都盼着能过上好日子。
他看着黑板上，李大虎他们组那高达一百五十的工分，再看看自己组这刺眼的“十”，他那双老实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他扔掉手里的扫帚，几步冲到还在那儿磨洋工的王老四面前，那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
“四哥！你……你到底想干啥？！”
王老四被他问得一愣。
“什么想干啥？干活呗。”
“干活？！”王老五的声音，猛地提高了八度，“你管这叫干活？！人家大虎他们组，今天一天挣的工分，比咱们干半个月都多！你脸上，就一点都不臊得慌吗？！”
“我臊什么？”王老四的脸皮一向很厚，“活儿就这么多，工分就这么点，我能有什么办法？”
“你那是没办法吗？！你那他娘的是根本就不想干！”另一个组员，是王老四的表侄，也忍不住了，他指着远处那些还在加班加点，希望能多抢一个任务包的小组，那声音里充满了羡慕和愤怒，“你看看人家！再看看咱们！四叔！我家里还等着钱给孩子扯布做新衣裳呢！您要是再这么混下去，那咱们这个冬天，就真得喝西北风了！”
“就是！四哥！我们都听你的，才跟着你一组！你可不能这么坑我们啊！”
一时间，群情激愤！
所有的小组成员，都围了上来，将王老四堵在了墙角。
这些平日里对他毕恭毕敬的亲戚们，此刻，那一张张脸上，都写满了愤怒和……失望。
他们不是在跟他商量，他们是在对他进行一场集体的“批斗”！
王老四彻底慌了。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那套“倚老卖老，撒泼打滚”的本事，在**裸的利益面前，竟然是那么的不堪一击！
他看着那些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的脸，看着那些充满了指责和乞求的眼睛，他那颗早已被懒散和麻木所包裹的心，终于，被狠狠地刺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