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轮车上那“咚咚锵锵”的锣鼓声,在这股气息的冲击下,显得是那么的格格不入,甚至有些滑稽。
敲锣打鼓的几个年轻后生,不自觉地就放慢了节奏,最后讪讪地停了下来。
李大虎那原本挺得笔直的腰杆,也不由自主地塌下去了几分。
他脸上的兴奋和吹嘘,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本能的敬畏和紧张。
这里,是他曾经无比熟悉,却又无比神圣的地方。
在这里,容不得半点嬉皮笑脸。
金龙和其他几个随行的年轻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看着大门口那两个荷枪实弹、站得如松柏般笔直的哨兵,心里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国家机器”的威严。
秦振舒将车缓缓地停在了距离大门还有五十米远的地方。
他跳下车,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然后迈着沉稳的步伐,独自一人,朝着那扇紧闭的、象征着纪律与威严的铁门走去。
哨所门口,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干雪,打在脸上如同刀割。
两名哨兵如雕塑般纹丝不动,他们的目光锐利如鹰,警惕地注视着走近的秦振舒。
他们身上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铁血气息,让整个环境的温度都仿佛又降低了几分。
秦振舒在距离岗哨五米远的地方停下脚步,立正站好,脸上带着尊重而又不卑不亢的微笑。
“解放军同志,你们好。”他朗声说道,“我们是庆阳公社向阳大队的社员,今天是代表我们全村的乡亲们,来慰问咱们最可爱的人民子弟兵的。”
右边的哨兵闻言,目光在他身上扫视了一遍,又看了一眼不远处那辆扎着大红花、显得有些不伦不类的三轮车,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请出示你们的介绍信和身份证明。”声音冷硬,不带一丝感情,完全是公事公办的口吻。
秦振舒早有准备,从怀里掏出盖着公社大红印章的介绍信,双手递了过去。
哨兵接过,仔细地核对着上面的每一个字和印章,确认无误后,才转身走进岗亭,拿起一部老旧的摇把子电话,向上级进行汇报。
这个过程,漫长而又安静。
三轮车上的李大虎等人,紧张地看着这一幕,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原本设想中,那种军民鱼水情、热情迎接的场面,丝毫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严格到近乎冷漠的程序。
等了足有十几分钟,岗亭里的电话才再次响起。
哨兵接听了几句,挂断电话,走了出来。
“你们在这里稍等,我们副指导员马上就过来。”说完,他又恢复了那副雕塑般的站姿,再也没有多余的一句话。
又是一阵漫长的等待。
李大虎他们感觉就像是等待宣判的犯人,心里七上八下的。
那股子出门时的万丈豪情,已经被这冰冷的现实给消磨得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