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秦振舒召集了试点小组的核心成员,在地窝子里开了一场闭门会议。
所有人都低着头,气氛沉闷得像是要下暴雨。
秦振舒却没有提昨天在部队的遭遇,他只是平静地看着众人,缓缓开口:
“昨天的事情,都过去了。部队那条线,是‘放长线’,需要时间去发酵。咱们不能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他站起身,走到那块小黑板前,用粉笔重重地写下了两个字——“市场”。
“我们得两条腿走路!”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部队是我们的‘金字招牌’,但市场,才是我们未来真正的‘金饭碗’!招牌需要时间来擦亮,但饭碗,我们现在就得主动端起来!”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所以,我决定,从今天起,我们正式启动第二条战线——东来县供销社!”
“供销社?”金龙闻言一愣,随即皱起了眉头,“厂长,供销社那帮人,可不好打交道。他们眼高于顶,咱们这乡下大队的东西,怕是连门都进不去。”
“是啊,秦哥,”李大虎也抬起头,那声音里带着一丝昨日未消的憋屈,“那帮坐办公室的,比部队上的人还难伺候!咱们去了,别又碰一鼻子灰。”
昨日的冷遇,显然已经让他们那颗火热的心,蒙上了一层阴影。
秦振舒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久违的、如同猎人看到猎物般的兴奋。
“难,才好玩。”他淡淡地说道,“要是那么容易就进去了,那还叫什么‘攻占’?”
他走到桌前,从一个木箱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几瓶包装得最完美的冻疮膏样品,整齐地摆放在桌上。然后,他又从怀里,掏出了一封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介绍信。
“这是我昨天回来后,连夜去公社找周书记开的。周书记亲自签的字,措辞恳切,分量足够。”
他将介绍信和那几瓶样品,用一块干净的蓝布包好。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了还沉浸在沮丧中的李大虎身上。
“大虎。”
“啊?秦哥,啥事?”李大虎下意识地应道。
“去,把你那身最体面的衣裳换上。洗把脸,刮刮胡子。今天,你跟我一起,去会会供销社那帮‘城里人’。”
李大虎闻言,先是一愣,随即,那双原本黯淡的虎目之中,重新燃起了一丝不服输的火焰。
他猛地站起身,用力地一捶自己的胸膛,那声音闷响如鼓。
“好嘞!秦哥!我这就去!我倒要看看,那帮坐办公室的白脸,是不是真比部队上的钢枪还硬!”
东来县供销社,坐落在县城最繁华的十字路口。那是一栋青砖灰瓦的两层小楼,门脸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巨大牌匾,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气派。
这里,是整个东来县所有物资流通的中心,也是无数乡下人眼中,可望而不可及的“圣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