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振舒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微妙的落差,也看到了李大虎、金龙等人脸上那掩饰不住的失望和些许手足无措。
他们精心准备的锣鼓、大红花,他们一路上的自豪与热情,在这铁一般的纪律和山一样的沉默面前,似乎显得有些……不合时宜,甚至幼稚。
“王指导员,”秦振舒脸上没有丝毫受挫的表情,反而笑容更加诚恳,他上前一步,不是辩解,而是用一种纯粹分享的姿态说道,“您别见怪,我们这些乡下人,不懂部队的规矩,就是心里头太热乎了。您不知道,为了这点冻疮膏,我们全大队的人费了多少心血。”
他回过头,指了指那台东方红拖拉机,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在场的几位军人都听到:
“我们那地方偏,穷。为了办这个小厂,家家户户都把压箱底的钱拿了出来,凑份子。这机器……”
他顿了顿,苦笑了一下,“差点就让人用一堆废铁给坑了,昨天才刚修好。这冻疮膏里的药材,是我们社员一根一根从同安山老林子里刨出来的,方子是我们那儿一个老猎人传下来的,我们琢磨改良了好久。就想着,天这么冷,战士们站岗放哨,最容易冻手脚,这东西或许能派上点用场。”
他没有说一句邀功的话,只是平实地叙述着,像是在拉家常。
但话语里蕴含的艰辛、诚意和那份朴素的拥军之心,却悄然流淌出来。
王指导员那公式化的表情微微动了一下。
他再次看了一眼那车斗里码放整齐的红布包,目光扫过李大虎他们几个汉子冻得通红却写满朴实的脸,以及他们身上那虽然干净却明显旧了的棉袄。
他似乎能想象到,在这个寒冷的冬天,那个偏远的山村为了生产这些东西所付出的努力。
军队是最讲感情的地方,尤其是对这种最朴实无华的人民心意。
王指导员脸上的线条似乎柔和了一丝,他点了点头,语气虽然依旧简洁,却多了些许温度:“同志们辛苦了。你们的心意,我们一定会转达给每一位战士。”
正在这时,哨所里又走出来一位年纪稍长、肩上扛着更多“星星”的军官,看样子是哨所的主官。
王指导员立刻上前低声汇报了几句。
那位主官闻言,目光看向秦振舒他们,快步走了过来,主动向秦振舒伸出了手:“我是哨所的所长,姓高。刚才一直在开会,怠慢各位乡亲了。非常感谢你们不远百里送来药品,这份情谊,我们收下了!”
高所长的态度明显更加热情和主动。
他握着秦振舒的手用力晃了晃:“现在正值执勤期间,不便安排大家进去参观,请理解。但各位远道而来,一定要留下来吃顿便饭,尝尝我们边防哨所的伙食。”
这才是真正的、带着温度的接待。
李大虎等人脸上的失落顿时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受宠若惊的激动。
“不不不,高所长,使不得使不得!”秦振舒连忙推辞,“我们就是来送点东西,表达心意,绝不能给部队添麻烦!”
“这怎么是添麻烦?”高所长虎目一瞪,故作不悦,“军民一家亲,到了这里,就是到了家!吃饭是规矩!你们送来温暖,我们管顿饱饭,天经地义!再说,你们回去路还远,不吃饭怎么行?这是命令!”最后一句,带上了军人特有的不容置疑。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了。
秦振舒只好代表大家表示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