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邪火,从他的心底,猛地窜了上来!
他冷笑一声,那双镜片后面的小眼睛里,闪烁着恶毒的光芒。
“当过兵?当过兵就了不起了?当过兵就能在我们供销社撒野了?”他指着地上的碎瓷片,那声音又尖又利,“这桌子,是我们国家的财产!这杯子,也是我们国家的财产!你们这是公然破坏国家财产!信不信,我现在就一个电话,叫保卫科的人过来,把你们两个当成坏分子给抓起来!”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让刚刚才冷静了一些的李大虎,脸色又是一变。他知道,对方这是要往死里整他们了。
秦振舒的脸上,依旧带着那副平静的笑容。他似乎完全没有被刘能的威胁给吓到。
他只是缓缓地开口,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刘主任,我们今天来,是带着公社周书记的嘱托,带着我们向阳大队全体社员的期盼,真心实意地,来跟您谈合作的。”
“我们的产品,好不好,不是您一句话,也不是我一句话,就能说了算的。我们希望,供销社能给我们一个试销的机会。哪怕,只是在柜台上,摆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让市场,让县城的老百姓,来亲自检验一下,我们向阳大队的东西,到底是不是垃圾。”
他的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不卑不亢。既表明了他们的诚意,又充满了对自家产品的绝对自信。
然而,这种自信,在刘能看来,却是最刺眼的羞辱!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国王,而眼前这个泥腿子,却在用一种近乎于平等的语气,在跟他谈条件!
他彻底被激怒了!
“机会?”
刘能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充满了说不出的轻蔑和残忍。
他缓缓地站起身,一步步地,走到了秦振舒的面前。
他比秦振舒要矮上半个头,但他却挺着肚子,仰着下巴,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着秦振舒。
然后,他伸出手,用那根肥短的手指,极其轻蔑地,将桌上那几瓶包装精美的冻疮膏样品,轻轻地,扫到了地上。
“啪!啪!啪!”
几声清脆的碎裂声,在死一般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是那么的刺耳!
那几个温润如玉的白色瓷瓶,在坚硬的水泥地上,摔得粉碎!
那墨绿色的、如同翡翠般的药膏,混合着瓷器的碎片,洒了一地,狼藉不堪。
那股子充满了生命力的、奇异的药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却像是在为这碎裂的希望,奏响一曲无声的哀歌。
李大虎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那不仅仅是几瓶药膏!那是他们全村人,熬更守夜,辛辛苦苦,一点一点创造出来的希望啊!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那碎裂的瓷片,狠狠地扎了一下,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想冲上去,他想掐死眼前这个笑得一脸得意的胖子!
然而,秦振舒的身影,却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挡在了他的面前。
秦振舒低着头,看着地上那一片狼藉。那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他眼中所有的情绪。没有人能看到,在那双平静的眼眸深处,正酝酿着何等恐怖的风暴。
“我给你们机会,谁给我机会?”
刘能看着秦振舒那沉默的反应,心中充满了变态的快感。他感觉,自己终于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泥腿子,彻底踩在了脚下。
他凑到秦振舒的耳边,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阴冷地笑道:
“小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我表哥,是马文才。”
说完,他直起身,重新恢复了那副官僚的嘴脸。
他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两只讨厌的苍蝇。
“赶紧,拿着你们这些垃圾,滚蛋!别在这儿碍眼!”
“我告诉你们,只要我刘能,在这采购科的位子上,多待一天!你们向阳大队那破玩意儿,就别想,进我们供销社的大门!一辈子都别想!”
他的声音,充满了说不出的嚣张和得意。
周围的几个工作人员,也再次发出了肆无忌惮的嘲笑声。
那笑声,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地,捅进了李大虎的心窝。
他再也忍不住了。
一股腥甜的血气,从他的喉咙里,猛地涌了上来!
“噗!”
一口鲜血,被他硬生生地喷在了那冰冷的水泥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