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歉?
还要在县广播站,连续三天,公开道歉?
马主任听到这个条件,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打脸了,这是要把他们供销社的脸皮,彻底撕下来,扔在地上,让全县人民都来踩上几脚啊!
如果真的这么做了,他们供销社,以后还怎么在东来县立足?他这个主任,还不成了全县最大的笑话?
“秦……秦厂长……”马主任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这……这个条件,是不是……是不是有点太过了?您看,刘能也跪了,也打了,工作也丢了……咱们……咱们能不能换个方式?”
秦振舒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收敛了起来。
那双深邃的眼眸,重新变得冰冷。
“马主任,你可以不答应。”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门外,等着跟我们合作的,不止你们供销社一家。县武装部的小卖部,县医院的便民药房,甚至我们可以自己,在县城最热闹的地方,开一个直营店。”
“我们‘向阳牌’,有部队的嘉奖做信誉,有老百姓的口碑做市场。我们不缺销路。”
“缺的,或许是你们。”
秦振舒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锋利的解剖刀,精准地,剖开了马主任所有的侥幸和退路。
是啊,主动权,从始至终,都不在他们这边。
马主任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变幻不定。他知道,秦振舒说的,句句属实。如果今天自己谈不拢,明天,武装部的领导,可能就会亲自打电话过来“关心”这件事。到时候,性质就完全变了。
一边是丢脸。
一边是丢官。
这道选择题,并不难做。
最终,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颓然地点了点头,那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好……我……我答应。”
……
三天后,东来县广播站那沉寂已久的大喇叭,在午间新闻的时段,准时响起。
一个略带紧张和羞愧的女播音员,用一种前所未有的、磕磕巴巴的语气,念出了一份让全县人民都惊掉了下巴的公开道歉信。
信中,东来县供销社,以极其沉痛的措辞,深刻检讨了自身存在的官僚主义作风和思想觉悟不高的问题,并就前些天,在接待拥军模范单位——向阳大队的过程中,所发生的“不愉快事件”,向向阳大队全体社员,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这份道歉信,连续播了三天。
“向阳牌”冻疮膏,还没正式上市,就已经以一种最意想不到、最戏剧性的方式,一战成名!
它的名字,伴随着供销社那屈辱的道歉声,传遍了东来县的每一个角落,成了一段脍炙人口的传奇。
人们津津乐道于那个敢让供销社低头的神秘“秦厂长”,更好奇于那个连部队都说是“宝贝”的“神药”,到底有多神奇。
市场的狂热,被彻底点燃了。
当第一批贴着“向阳红”标签的冻疮膏,终于被摆上供销社最显眼的柜台时,等待已久的人们,像潮水一般,蜂拥而至!
原价五毛钱一瓶的冻疮膏,在黑市上,甚至被炒到了一块钱,还供不应求!
工厂的生产车间里,机器二十四小时不停地轰鸣着。
社员们三班倒,干劲冲天。
那一条条流水线上流淌的,不再是简单的药膏,而是金灿灿的希望,是源源不断的钞票!
就在这片热火朝天的生产浪潮之中,又一个足以引爆整个东来县的消息,悄然而至。
1977年的高考成绩,公布了。
那天,是个晴朗的冬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