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苏,你这女婿可真是了不得!以后就是清华北大的高材生了!”
“何止啊!侬看看报纸上写的,人家现在就是大厂长!手底下管着好几百号人呢!”
“这下好了,你们家青禾,以后就是干部夫人了呀!真是好福气!”
苏建民听着这些恭维和赞美,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的虚荣和骄傲,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那平日里总是微微佝偻的腰杆,在这一刻,不自觉地,挺得笔直!
他清了清嗓子,缓缓地摘下老花镜,用一种看似平淡、实则充满了炫耀的语气,对着众人摆了摆手:
“哎,一般一般。小孩子家家,瞎折腾而已,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他顿了顿,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地吹了吹浮沫,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才用一种更加云淡风轻的口吻,继续说道:
“不过嘛……我们家青禾的眼光,倒确实是不错的。这个小秦嘛,我第一次见他,就看出来了,是个能做大事的料。现在的年轻人,就需要这种既能下地干活,又能动脑子读书的闯劲嘛!”
那副模样,仿佛他从一开始,就是秦振舒最坚定的伯乐和支持者。
李慧娟看着丈夫这“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样子,心里又好气又好笑,但那份发自内心的喜悦和自豪,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
她的眼角,都笑出了细密的皱纹。
好不容易,等邻居们都散去了,屋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苏建民那张强装镇定的脸,才终于绷不住了。他激动地在屋子里来回踱着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状元……全省的前三……我的天……”
他走到李慧娟面前,一把抓住妻子的手,那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音。
“老婆子,你……你快!快去打个电话!就打到他们那个……那个庆阳公社!问问!问问青禾和……和那个……小秦,他们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李慧娟嗔怪地白了他一眼:“你刚才不是还说不值一提嘛?”
“哎呀!你懂什么!”苏建民老脸一红,急道,“我那是说给外人听的!这……这是咱们自家的事!这高考也考完了,名气也打出去了,他们俩……到底是怎么想的?是去京城,还是留在北大荒?那个……那个两年之约,还算不算数了?”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急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忽然发现,自己当初设下的那个看似高不可攀的门槛,如今,竟然显得有些可笑了。
而那个他曾经看不上的“北大荒的小子”,如今,已经成长为了一个连他都需要仰望的存在。
他开始担心,担心那小子翅多硬了,会看不上他们这个小小的石库门,会带着自己的宝贝女儿,一飞冲天,飞到他够不着的地方去了。
李慧娟看着丈夫那患得患失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啦好啦,看把你急的。”
她拍了拍丈夫的手,那眼神,充满了为人母的温柔和喜悦,“我这就去。不过啊,老苏,你现在,总该放心,把咱们女儿,交到那孩子手里了吧?”
苏建民沉默了许久,最终,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释然,有骄傲,也有一丝,嫁女儿的酸楚。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