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实际上呢?”他的声音,变得如同耳语般阴冷,“一旦合并,厂子的性质就变了!就不再是他向阳大队自己的了,而是咱们县属的联营企业!到时候,厂长派谁当?管理层怎么安排?利润怎么分配?那还不是您宋县长一句话的事?!”
“咱们可以给他秦振舒一个‘技术副厂长’的虚衔,把他彻底架空!他那个什么狗屁冻疮膏的配方,自然也就成了咱们县里的财产!他的那些销售渠道,也得乖乖交出来!”
“到时候,他就是个没了牙的老虎!咱们想怎么揉捏,就怎么揉捏!这叫什么?这就叫‘鸠占鹊巢’!这就叫‘釜底抽薪’!”
一番话说完,包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宋光明端着茶杯,久久没有说话。他那张总是挂着微笑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这个计策,太毒了!
也太……妙了!
它完美地利用了时代的规则,用一个冠冕堂皇的、充满了政治正确的理由,去行最卑劣的抢夺之事。
而且,这件事对他宋光明来说,也是百利而无一害。
一来,盘活了县机械厂这个烂摊子,这是实打实的政绩。
二来,将向阳大厂这个聚宝盆,牢牢地控制在了自己主管的工业体系之内,等于从周建军手里,硬生生地抢过了一块最肥的肉!
三来,还能卖马文才一个人情,加深自己和农机系统这条线的关系。
何乐而不为?
“这个事,光我一个人点头,怕是不够。”宋光明缓缓地放下了茶杯,那眼神,重新变得高深莫测,“周建军那边,怕是不会轻易同意。”
“他不会同意?”马文才冷笑一声,“这件事,咱们绕开他!咱们不走公社,直接在县常委会上提!这是关于县属企业改革和先进典型扶持的重大议题,他一个公社书记,有什么资格反对?他要是敢反对,那就是本位主义,就是阻碍改革!这顶帽子,借他个胆子,他也不敢戴!”
“至于我这边……”马文才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色,“宋县长,您放心。机械厂的老厂长,是我老婆的亲舅舅。只要您这边能把这事儿拍板,我保证,联营之后,向阳大厂每年利润的……这个数,”他伸出了两根手指,“都会以‘技术咨询费’的名义,打到您指定的地方去。”
图穷匕见。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出谋划策了,这是**裸的利益交换。
宋光明看着马文才那两根因为贪婪而微微颤抖的手指,终于,缓缓地,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他端起酒杯,朝着马文才,遥遥一敬。
“文才啊,你这个同志,有想法,有大局观。我看好你。”
马文才受宠若惊,连忙也端起酒杯。
“叮!”
两只盛满了毒酒的杯子,在昏暗的灯光下,轻轻地,碰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