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即将爆发的暴动,就这么被秦振舒,用最强硬的姿态,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了那个脸色稍缓,但眼神依旧阴冷的宋光明,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平静的微笑。
“宋县长,您看,社员们的思想觉悟还是有待提高。不过您放心,我们向阳大队,是拥护县委决定的。我们……愿意配合工作组,进行资产评估。”
这番话一出,不仅是宋光明,就连周建军和徐爱国,都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秦振舒那句“愿意配合”,如同一阵让人捉摸不透的微风,吹散了会议室里那剑拔弩张的火药味,却也让周建军和徐爱国的心,沉入了更深的谷底。他们不明白,这个一向强硬、从不肯吃半点亏的年轻人,为何会在最关键的时刻,选择了退让。
宋光明脸上的警惕,也逐渐被一丝得意的轻蔑所取代。在他看来,秦振舒终究还是个“识时务”的毛头小子,在绝对的权力面前,除了低头,别无选择。
“这就对了嘛。”宋光明重新坐回椅子上,官威十足地摆了摆手,“秦厂长是个明白人。你们放心,联营之后,县里是不会亏待你们这些有功之臣的。”
他随即宣布,由县土地局、工业局和财政局联合组成的工作组,从即日起,正式进驻向阳大厂,对工厂的固定资产、流动资金、技术专利、销售渠道等,进行为期一周的全面清算与评估。
一场以“评估”为名的掠夺,就此拉开了序幕。
工作组的人,像一群傲慢的占领者,接管了工厂的办公室,对苏青禾的账本指手画脚,在车间里颐指气使,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让每一个向阳大队的社员,都恨得牙根痒痒,却又只能在秦振舒的严令下,敢怒不敢言。
整个工厂,都笼罩在一片屈辱而又压抑的死气沉沉之中。
然而,没有人知道,在这片沉寂的冰面之下,一张由秦振舒亲手编织的反击之网,已经悄然张开。
当天深夜,地窝子里,那盏熟悉的煤油灯,见证了一场决定命运的秘密会议。
参与者,只有四个人:秦振舒、周建军、苏青禾、金龙。
“……事情就是这样。宋光明这次是有备而来,红头文件,常委会决议,程序上无懈可击。我们在县里这条线上,已经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了。”周建军狠狠地吸了一口烟,那张总是充满自信的脸上,第一次,写满了深深的无力感。
苏青禾和金龙的脸上,也满是焦虑和不安。
唯有秦振舒,依旧平静得可怕。他用火钳拨了拨炭火,将一壶水架在炉子上,那不疾不徐的动作,仿佛外面那场滔天风暴,与他毫无关系。
“周书记,县里这条路走不通,我们就往上走。”秦振舒终于开口,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清晰而又沉稳,“宋光明用的是阳谋,咱们,也用阳谋回敬他。他想温水煮青蛙,那咱们就在锅底,给他再添上三把火!”
他伸出三根手指,那双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眸里,闪烁着如同猎鹰般锐利的寒光。
“第一把火,舆论之火!”
他的目光,转向了周建军。
“周书记,您还记得上次来咱们这儿采访的那个省报记者,小王吗?”
周建军一愣,随即点了点头。那个对秦振舒崇拜得五体投地、写出了那篇轰动全省报道的年轻记者,他印象深刻。
“宋光明最怕什么?他怕上级的关注。他这套‘合并联营’的把戏,在县里或许能一手遮天,但敢不敢拿到省里去说?借他个胆子他也不敢!”秦振舒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所以,您需要辛苦一趟,亲自去趟省城。不用告状,更不用攻击任何人。您就去找王记者,跟他‘诉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