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句“帅,才是根本”,如同一记清脆的钟鸣,敲在小公园里所有人的心上。
下棋的老头们先是一愣,随即陷入了更深的思索。而棋盘前,眉头紧锁的钱文海,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里,猛地爆出一团精光!他霍然抬头,第一次,真正地,仔细地打量起这个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年轻人。
年轻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工装,脚上的解放鞋沾着些许旅途的尘土,身姿却挺拔如松,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汪深潭,却又仿佛能洞悉一切。
“小秦?你……你懂这棋?”钱老的声音,带着一丝惊异。
秦振舒微微一笑,不卑不亢:“略懂皮毛。只是觉得,棋局如人生,有舍,方有得。有时候,看似重要的‘车’,若能换来‘帅’的一线生机,乃至最终的胜利,那便是值得的。”
这番话,说得是云淡风轻,却让钱老的心头,猛地一震。他再次低头看向棋盘,顺着秦振舒“弃车”的思路推演下去,眼前豁然开朗!原本的死局,竟然真的盘活了!
“妙!实在是妙!”钱老一拍大腿,那张严肃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孩子般的兴奋,“以退为进,置之死地而后生!好棋!好思路!”
他站起身,热情地拉着秦振舒的手臂:“来来来,你也别站着,你来跟我手谈一局!”
秦振舒也不推辞,从容落座。
周围的老头们都来了兴致,将小小的石桌围了个水泄不通,想看看这个敢在钱老面前指点江山的年轻人,到底有几分斤两。
两人没有再下象棋,而是摆开了围棋的棋盘。
黑白二子,在纵横十九道的棋盘上,开始了一场无声的厮杀。
钱老的棋风,一如其人,稳健厚重,大开大合,步步为营,追求的是堂堂正正的实地。而秦振舒的棋,却天马行空,飘逸诡谲,时而于边角悄然落子,看似闲手,却暗藏杀机;时而又在中腹掀起滔天巨浪,不计一城一地的得失,追求的是整个棋盘的“势”。
两人你来我往,棋盘上的厮杀,愈发激烈。
“钱老”秦振舒一边落子,一边看似随意地开口,“我这次来沪上,其实是遇到了一个和这盘棋,很像的难题。”
“哦?”钱老捻着一枚白子,目光没有离开棋盘,“说来听听。”
“晚辈在乡下,也有一块小小的‘根据地’。”秦振舒的黑子,悄然在棋盘的西北角,点下一个眼位,“我们辛辛苦苦,将一块荒地,变成了一片能打粮的良田。这,便是我的‘实地’。”
“嗯,不错。”钱老应了一声,白子落下,稳固着自己的地盘。
“我们不光打粮,还办了个小厂子,做点小东西,让乡亲们能多一份收入,日子能过得好一点。这,算是我的一点‘外势’。”
秦振舒的黑子,开始向中腹渗透。
“有想法。”钱老点了点头,对秦振舒的渗透,不以为意,依旧稳扎稳打。
“可是……”秦振舒话锋一转,那枚黑子,突然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切入了白子的腹地,如同一把尖刀,“有些人,他们不下棋。他们觉得我们这些棋子,都该是他们的。他们想做的,不是赢棋,而是要把整个棋盘,都端走。”
钱老落子的手,在半空中,微微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