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那双睿智的眼睛,透过老花镜,锐利地看向秦振舒:“说具体点。”
秦振舒便将县里工作组进驻,以“合并联营”为名,行“巧取豪夺”之实的事情,用最平静、最客观的语气,娓娓道来。他没有添油加醋,没有抱怨哭诉,只是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但正是这份平静,才更显得那背后隐藏的波谲云诡,是何等的惊心动魄。
听完之后,钱老久久没有落子。
整个小公园,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梧桐树叶的沙沙声。
周围观棋的老头们,也都听出了味儿,一个个义愤填膺。
“这叫什么事啊!这不是明抢吗?”
“就是!人家好不容易搞出点名堂,就有人眼红,想来摘桃子!”
“现在的某些干部,就是鼠目寸光,只会窝里横!”
钱老缓缓地,将手里的白子,放回了棋盒里。他摘下老花镜,用绒布,仔仔细细地擦拭着。
然后,他站起身,背着手,在那棵老梧桐树下,来回踱步。
他的步伐很慢,很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所有人的心坎上。
良久,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已经笼罩了一层骇人的寒霜。
“胡闹!简直是胡闹!”
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足以让天地为之变色的雷霆之怒!
“一群蠢材!一群只知道盯着自己一亩三分地蝇头小利的蠢材!”
他指着棋盘,那手指,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他们懂什么叫‘势’?他们懂什么叫‘未来’?!向阳大厂,那是我亲眼看过的!那个‘向阳模式’,那亩产两千斤的粮食,那解决了边防战士大问题的冻疮膏,那是能改变一方水土,能为国家做出巨大贡献的‘活棋’!是足以盘活整个东北农业困局的‘大龙’!”
“可他们呢?!”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痛心疾首的失望,“他们看不到这些!他们只看到那点可怜的利润!为了这点利润,他们不惜自毁长城,要强行把一条即将腾飞的巨龙,捆绑在一艘行将沉没的破船上!这是在犯罪!这是对国家、对人民的犯罪!”
这位一生都奉献给了土地和科学的老人,此刻,彻底被激怒了!
他那属于国士的傲骨和担当,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他几步走到秦振舒面前,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他。
“你这个年轻人,是我钱文海看准的!你搞的那个试点,是我向农业部打了包票的!他们动你,就是动我们农科院的项目!就是打我这个老头子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