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元!咱们厂长是状元郎啊!”
“老天爷!京都!两个都考上京都啦!”
李大虎激动得嗷嗷直叫,他冲上去,一把将秦振舒扛在肩头,将他高高地举起!
社员们欢呼着,簇拥着,将他们的厂长,将他们的主心骨,一次又一次地,抛向空中!
这一刻,秦振舒不再仅仅是他们的厂长,他是他们整个向阳大队的图腾,是他们所有人的骄傲和希望!
这场狂欢,一直持续到了深夜。
工厂里,破天荒地,放假了半天。徐爱国自掏腰包,杀了两头猪,就在打谷场上,摆起了流水席。那辛辣的烧刀子,不要钱似的,一坛接着一坛地往上搬。
社员们围着篝火,载歌载舞,那一张张被酒精和喜悦染红的脸上,洋溢着最纯粹的快乐。
然而,就在这片喧嚣的狂欢之中,当事人苏青禾的心里,却悄然滋生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甜蜜的愁绪。
她一个人,悄悄地退出了欢闹的人群,回到了那个已经略显冷清的地窝子里。
她坐在那盏熟悉的煤油灯下,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那封来自京都大学的录取通知书。那烫金的字体,在跳动的火光下,闪烁着梦幻般的光芒。
去京都,去那个她只在书本和画报上见过的、祖国的心脏,去中国最好的大学,和心爱的人一起,开始一段崭新的生活……这是她压抑了多年的、最美的梦。
可是……
她的目光,落在了桌角的日历上。
开学日期,是明年的三月初。
而秦振舒,那个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却因为那个“一年之约”,要等到后年的三月,才能去京都,与她会合。
一年。
整整一年。
三百六十五个日日夜夜。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小的针,悄无声息地,刺入了她那颗被喜悦填满的心,带来了一阵微小,却清晰的刺痛。
她忽然发现,自己,竟然一点也不想离开这里。
她不想离开这个虽然简陋、却是她亲手建立起来的“家”。她不想离开那本被她写得密密麻麻的账本,不想离开那些虽然粗鲁、却无比敬重她的社员们。
最重要的是,她不想和秦振舒分开。哪怕一天,一个小时,她都不想。
下乡这几年,她经历过迷茫,经历过绝望,经历过生死考验。是秦振舒,像一道光,照亮了她灰暗的世界。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充满了挑战,充满了**,充满了希望。她已经习惯了,每天清晨,看到他迎着朝阳打拳的身影;已经习惯了,每天深夜,陪着他在灯下,规划着工厂的蓝图;已经习惯了,在他疲惫的时候,为他递上一杯热茶;也已经习惯了,在自己遇到困难的时候,他那总能让人安心的、坚实的臂膀。
他已经成了她生命中,如同空气和水一般,不可或缺的存在。
一想到要离开他,独自一人,去往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她的心里,就涌起一股巨大的、如同潮水般的恐慌和……委屈。
她知道,自己应该懂事,应该支持他的决定。她知道,他留下来,是为了他们共同的未来,是为了这个他倾注了无数心血的“江山”。
可是,理智是一回事,情感,又是另一回事。
苏青禾趴在桌子上,将脸,深深地埋进了自己的臂弯里。那瘦削的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耸动起来。
就在这时,地窝子的门帘,被轻轻地掀开了。
一股熟悉的、混合着淡淡烟草味和阳光气息的温暖,笼罩了过来。
秦振舒走到她的身后,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地,将一件还带着他体温的军大衣,披在了她的身上。
“夜里凉,怎么不多穿点?”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
苏青禾的身子,猛地一颤。她抬起头,那双美丽的眼眸里,已经噙满了泪水,在灯光下,如同两颗晶莹剔透的、易碎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