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莫?”
“一家俄国餐厅,我听赵卫东说的。”
两人并肩,走在京都那华灯初上的、充满了陌生与新奇的街道上。
“老莫”,这个在赵卫东口中只是一个寻常消遣去处的名字,对于秦振舒和苏青禾而言,却像是一个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密码。
当他们按照地址,找到那栋掩映在梧桐树后的、典型的苏式建筑时,几乎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没有高大的招牌,只有厚重的木门和擦得锃亮的铜质把手,门内,隐约传来悠扬的小提琴声和刀叉碰撞的清脆声响。这一切,都与他们所熟悉的世界,格格不入。
一个穿着白色制服、打着领结的服务员,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了他们片刻,当看到秦振舒那沉稳不迫的气度和苏青禾那清丽脱俗的容貌时,那份潜在的轻视才稍稍收敛,将他们引了进去。
餐厅内的景象,更是让苏青禾暗暗咋舌。高大的穹顶,华丽的水晶吊灯,墙上挂着描绘着俄罗斯风光的油画,铺着洁白桌布的餐桌上,银质的刀叉在烛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烤面包的黄油香气、红菜汤的酸甜气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旧时代的奢华味道。
这里的每一个细节,都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一种他们从未接触过的、精致而又遥远的生活方式。
“两位想吃点什么?”服务员递上菜单,那上面印着的,是他们完全看不懂的俄文,秦振舒没有看菜单,他来之前,早已做好了功课。他平静地报出了几个菜名:“一份红菜汤,一份首都沙拉,一份罐焖牛肉,再来一份莫斯科烤鱼。”
那份从容不迫的姿态,让服务员都有些意外,态度也愈发恭敬起来。
苏青禾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熟练地用餐巾铺好,将刀叉摆放整齐,那双美丽的眼眸里,充满了好奇与赞叹。她发现,自己的男人,仿佛是一个永远也挖不完的宝藏,总能在不经意间,带给她意想不到的惊喜。
“你怎么……什么都懂?”她忍不住小声问道。
“在书上看的。”秦振舒笑着,为她倒上一杯带着气泡的“格瓦斯”饮料,“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他当然不会告诉她,前世的他,因为任务需要,曾经在这里,宴请过不止一位苏联专家。
很快,菜肴被一一端了上来。那色泽鲜亮的红菜汤,酸甜开胃;那用料扎实的首都沙拉,口感丰富;尤其是那道用陶罐盛着的、炖得软烂入味的牛肉,更是让苏青禾吃得是眉眼弯弯,幸福得几乎要眯起眼睛。
在北大荒,能吃上一顿肥瘦相间的猪肉炖粉条,就已经是天大的享受了。她何曾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坐在这样如同宫殿般的地方,吃着这种充满了异国风情的、精致美味的食物。
“好吃吗?”秦振舒看着她那副满足的小猫模样,心中充满了无限的柔情。
“嗯!”苏青禾用力地点了点头,她用叉子叉起一小块鲜嫩的鱼肉,小心翼翼地,喂到他的嘴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充满了期待,“你也尝尝。”
秦振舒笑着,张口吃下。鱼肉鲜美,但更甜的,是她眼中的情意。
烛光摇曳,琴声悠扬。两人分享着彼此第一天的见闻。苏青禾讲着她宿舍里那几个同样热爱文学的、多愁善感的南方姑娘;讲着京都大学那如同皇家园林般美丽的未名湖;讲着开学典礼上,那位老校长讲到动情处,几度哽咽的感人场面。
秦振舒也轻描淡写地,提了提自己宿舍里的那三位“奇人”。他没有说那场不愉快的冲突,只是将赵卫东的炫耀、钱理群的痴迷和林木的淳朴,当成趣闻一样讲了出来。
但苏青禾是何等的冰雪聪明,她立刻就从他那看似平静的叙述中,听出了一丝暗流涌动。
“那个叫赵卫东的,是不是……欺负你了?”她放下刀叉,有些担忧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