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秦振舒嗤笑一声,那眼神,如同雄狮看待一只上蹿下跳的猴子,“他还没那个本事。不过是个被家里惯坏了的‘傻狍子’,不足为虑。”
他不想让她为这些小事担心,便岔开了话题:“不说他们了。说说你,还习惯吗?想家吗?”
苏青禾摇了摇头,那双温柔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看着他,那眼神,仿佛在说:有你的地方,就是家。
这顿饭,吃得很慢,也很满足。当秦振舒去结账时,苏青禾不经意地瞥了一眼账单,那上面的数字——八块五毛,让她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八块五毛!
这在向阳大队,足够一个壮劳力,辛辛苦苦干上小半个月了!也足够买下十几瓶她们厂里生产的、被乡亲们奉为“神药”的冻疮膏了!
她忽然感觉到了一股巨大的、无形的压力。
走出餐厅,走在京都那繁华却陌生的街道上,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
“怎么了?”秦振舒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
“没什么……”苏青禾低下头,小声地说道,“就是觉得……这里的东西,太贵了。我们……我们以后,还是别来这种地方了。”
…………
而当苏青禾第一天回到女生宿舍楼里,苏青禾的到来,也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层层涟漪。
她那江南女子特有的、如同上好羊脂玉般白皙细腻的肌肤,温婉如水的清丽容貌,以及那一口吴侬软语般软糯动听的沪上口音,让她在这一群大多来自北方、皮肤粗糙、性格豪爽的女同学中,显得格外突出,就像一枝从烟雨江南空运而来的白玉兰,悄然绽放在了这片充满了黄土气息的土地上。
同宿舍的女生,大多是北方人,性格直爽,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质朴。她们对苏青禾这个“上海来的小美人”,充满了好奇和善意。她们会围着她,七嘴八舌地问上海是不是到处都是高楼大厦,是不是真的有那种不用票就能买东西的“友谊商店”。苏青禾也总是微笑着,耐心地回答她们的问题,分享着自己带来的、京城罕见的大白兔奶糖和蝴蝶酥。
然而,这份和谐而又美好的氛围,很快就在一个名叫李娟的北京女生的带领下,悄然变了味道。
李娟是地地道道的京城人,父母都在市里的机关单位工作,家境优越。她长相在普通人里也算出众,高挑的身材,爽朗的性格,再加上那一口天生带着优越感的京片子,让她从中学时代起,就一直是小圈子里的中心人物,如同众星捧月般的存在。
苏青禾的出现,无疑对她的地位,构成了一种潜在的威胁。
她看着苏青禾那件虽然款式简单、却剪裁得体、料子一看就很好的卡其布外套,再看看她手腕上那块在阳光下闪着银光的、精致小巧的上海牌手表,眼神里,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这份嫉妒,就像一颗微小的、有毒的种子,在晚上的宿舍闲聊中,找到了生根发芽的土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