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了我只是一个学生。”
秦振舒迎着他那充满了惊疑的目光平静地说道:
“没有人派我来。我来,只是因为,我觉得红星厂不该就这么死了。你徐军更不该就这么认命。”
他顿了顿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深沉的夜色中仿佛能洞悉人心。
“徐厂长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让我进你们的厂房,看一看。给我三天时间,我帮你修好那台淬火炉。”
“我不要一分钱的报酬。如果我失败了我立刻就走,就当我今天没来过。”
“可如果……”
他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充满了绝对自信的、猎人般的笑容:
“如果我成功了,我希望我们能坐下来,好好地谈一谈。”
这番话如同一柄重锤,狠狠地敲在了徐军那颗早已麻木的心上!
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理性在疯狂地警告他这是一个陷阱!
是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充满了未知的巨大风险!
但情感和他那颗早已被压抑了太久的、属于一个顶级技术工人的雄心,却又在疯狂地叫嚣着让他去赌一把!
淬火炉!
那可是他们厂里,现在唯一还能勉强运转的、最值钱的设备啊!
如果它真的能被修好那就意味着,他们或许还能接到一点零星的、能让工人们喝上一口热粥的……救命的活儿啊!
他看着眼前这个在夜色中,身姿挺拔眼神平静得可怕的年轻人。
他的心里天人交战。
那份压抑了多年的,对现实的绝望,和那份深埋在心底的,对技术的渴望,在这一刻,展开了最激烈的、殊死的搏斗!
良久,他才终于,从那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了几个,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声音。
“你……你凭什么?”
这句沙哑的充满了不甘与挣扎的质问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它像一块被投入深潭的顽石,虽然无力却依旧激起了最后的涟漪。
秦振舒看着徐军那双充满了血丝的写满了怀疑与渴望的眼眸笑了。
他知道眼前这个固执的老头子那颗坚硬如铁的心,已经出现了一丝裂缝。
他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他知道任何语言上的承诺,在残酷的现实面前都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他只是平静地从自己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里,掏出了一个硬壳的笔记本和一支磨得短短的铅笔。
然后他借着远处那盏唯一亮着的、昏黄的路灯,在那张有些泛黄的纸上迅速地勾勒了起来。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迟疑。
那支短短的铅笔在他的指间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在那张小小的纸面上灵巧地,飞舞着。
徐军下意识地凑了过去。
只看了一眼,他那双浑浊的老眼,瞬间,就瞪得溜圆!
那是一张……电路图!
一张结构极其复杂,逻辑极其缜密,甚至连他这个跟机器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专家,都从未见过的……陌生的电路图!
图纸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他闻所未闻的专业术语和符号——“晶闸管可控整流电路”、“PID闭环反馈控制”、“霍尔效应传感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