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算账！
他在用他那颗，属于八级钳工的大脑，计算着这笔，足以改变他和整个工厂命运的……买卖！
终于，他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秦振舒，那眼神如同一个下了血本的、疯狂的赌徒！
“振舒！你不用在我们厂里当什么正式工！我聘你！当咱们红星机械厂的……技术顾问！”
“你不用天天来上班！你一个星期，只要来我们厂里两趟，每次，待半天就行！帮我们，看看图纸，指点指点技术上的难题，就成！”
“至于工资……”
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足以在1978年的京城，都掀起一场惊天巨浪的数字！
“我一个月，给你开……三百块！”
三百块！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一个普通的国营厂工人的工资，普遍，也就在三十到四十块之间！
就算是那些，被誉为“天之骄子”的大学教授，一个月的工资，也不过，才一百出头！
三百块！
这已经不是高薪了！
这简直就是，天价！
秦振舒的心，也猛地，跳了一下。
他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朴素得，近乎于寒酸的老厂长，竟然，有如此大的魄力！
他看着徐军那双，充满了血丝的、写满了真诚与决断的眼睛，知道，自己，没有找错人。
他站起身，伸出了手。
“徐厂长，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徐军也伸出那只，布满了老茧和油污的大手，与他，有力地，握在了一起！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座，在死亡线上，挣扎了三年的工厂，终于，迎来了它，起死回生的，第一缕曙光！
…………
当秦振舒再次走出那扇锈迹斑斑的铁栅栏门时，夜色已经深沉如墨。
寒风依旧凛冽，但他的心里，却是一片滚烫。
三百块！
一个月三百块！而且还只是一个星期来两趟的“技术顾问”！
这个数字，即便是在他前世那个物欲横流的时代，对于一个兼职的大学生来说，也绝对算得上是一笔巨款了。
更何况，是在这个，一根油条只要两分钱，一斤猪肉也才七毛钱的，1978年！
他知道，自己那颗因为缺钱而有些焦虑的心，终于，可以彻底地，安定下来了。
有了这笔稳定的、丰厚的收入，他不仅可以彻底改善自己和苏青禾的生活，让她，可以毫无顾忌地，去买她喜欢的书，穿她喜欢的衣裳。
更重要的是，他终于有了，可以去撬动更大杠杆的、最原始的资本！
他那张早已在心中，描绘了无数遍的、关于未来的宏伟蓝图，终于，有了第一块，可以落脚的、坚实的基石！
他迎着寒风，长长地，舒出了一口白气，那双在夜色中，亮得惊人的眼眸里，充满了对未来的、强大的自信和期待。
就在他准备走向那个孤零零的公交站牌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那间，同样是破旧不堪的传达室里，响了起来。
“小同志，等一下。”
秦振舒转过身，看到一个穿着一身破旧的、洗得发白的军大衣的门卫大爷，正端着一个豁了口的搪瓷缸子，从那间昏暗的小屋子里，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