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远端起青花小瓷杯,轻轻晃了晃里面琥珀色的酒液,待酒气在鼻尖绕了一圈,才抿下一口,喉结滚动后,慢悠悠开口。
“上面有消息,因为前些年特殊时期的影响,教育这块儿耽搁了不少人。“
”上面这次专门定了新规矩,放低了要求,初中毕业也可以报名参加高考。”
这话一出,冯朝阳猛地抬起头,嘴里还塞着半块炖得软烂的排骨,酱汁顺着嘴角往下淌,含糊不清地追问:“爸,那不是我也可以参加高考了?”
坐在对面的冯麦冬却没什么反应,只是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碗里仿佛这事和她没关系。
“老冯,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郎雪琴一下子来了精神,满是欢喜地看向丈夫,又转头对着儿子喊,“春和,快给妈也倒杯酒,这么好的消息,得喝两口高兴高兴!”
“好嘞!”冯春和拿起酒壶就给母亲的杯子满上。
他本身就是正经大学生,工作五年了,平日里工作稳定,每月工资也不少,日子过得踏实。
这会儿听说弟弟妹妹都有机会考大学,是打心眼儿里为他们高兴。
冯远又喝了口酒,目光转向一旁的王科宝:
“所以我才说,科宝你也有希望去报名参加高考。不过这次政策一放开,报名的人指定少不了,竞争肯定得激烈。科宝,你要是真想考大学,可得下点真功夫。”
“叔,我会努力的。”
其实他早就有考大学的想法。
他也知道77年第一届高考,条件没有那么高。
初中学历也可以参加高考。
“老冯,科宝这孩子一个乡下人,又是初中学历,基础本来就差,我看这高考,他想考上尤如登天。”
在她眼里,王科宝跟城里孩子比,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妈,你小儿子也是初中毕业?你怎么不说他?”
冯镜先一听这话就坐不住了本能地反驳。
她知道王科宝平时爱看书,也肯钻研,心里总觉得他肯定能行,不该被这么看轻。
“那可不一样。”
“朝阳上过高中,基础比科宝扎实多了!”
在她看来,冯朝阳上过高中,就是高中学历,比初中学历高人一等。
“有什么不一样,朝阳就是个半吊子。“
”在学校都是尾巴的学渣。“
冯镜先不依不饶,自从上次知道王科宝私下里一直在看书,她就觉得别人能考上,他未必不行。
就算考不上燕大,其他学校也行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争了起来,火气十足。
王科宝和冯朝阳也不敢搭话。
冯远听着妻子的话,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或许自己喝多了。农村的的教育怎么能比得上燕京,科宝就算再努力,怕是也难跟城里那些学了好几年高中课程的孩子比。
这么一想,他也没心思再争辩,夹了块鱼,往王科宝碗里送:“科宝,来,吃点鱼。”
“谢谢叔叔。”王科宝赶紧端起碗接住,心里虽有点不是滋味,但也没表露出来,只是低头吃着鱼。
“科宝多吃点!”冯镜先表现的很亲热,动作故意做得明显,就是想气气她妈。
谁让她总门缝里看人,把人看得一文不值!
郎雪琴看在眼里,心里憋着火,可转念一想,他们都离婚了,万一自己说的太狠了,让俩人又凑到一块儿,那可就坏了。
这么一想,郎雪琴脸上很快挤出了一丝少见的笑容,对着王科宝说:“科宝啊,你别往心里去,阿姨刚才心直口快,没别的意思,不是故意针对你。”
语气也软了不少。
“没事的,阿姨。“
“不过阿姨您放心,我没那么脆弱。不管怎么说,既然有这个机会,就算再难,我也要好好把握。”
“说得好!”
觉得王科宝这话既大气又得体,没一点小家子气,“来,科宝,叔叔敬你一杯,祝你旗开得胜。”
“好!谢谢叔叔。”
王科宝赶紧端起酒杯,特意把杯子往下压了压,比冯远的杯子低了一截,然后仰头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
冯镜先在一旁听着,心里暗暗叫好。
敢去尝试,敢去拼一把,这点比什么都强。
喝完这杯酒,冯远怕再引起争执,就换了个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