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春和对着屋角的旧木柜缓缓舒了口气,那副紧绷了大半天的肩膀总算垮下来些,开口时声音里还裹着点没散透的局促:
我跟方圆真没处对象,她就是过来帮我圆个场,应付下爸妈。”
啊?” 王科宝手里的搪瓷缸 “哐当” 一声磕在桌边,搪瓷边缘撞出清脆的响,他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瞳孔里满是难以置信 。 怎么也想不到,一向老实的冯春和,会用这种瞒天过海的法子应付家里人。
真没骗你,” 冯春和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指腹在眉心揉出淡淡的红印,语气里多了几分掏心窝子的真诚,“她跟我在一个机床厂上班,平时就挺仗义的,知道我被妈催婚催得急,遇上这档子难事,主动说帮我装装情侣的样子,免得我回家挨骂。
大舅哥,你这到底图啥啊?” 王科宝把搪瓷缸重重往桌上一放,眉头拧成了个疙瘩,脸上的不解都快溢出来了,“好端端的,犯得着费这劲搞这么一出吗?要是被妈发现了,不是更麻烦?”
冯春和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飘向窗外院角的老槐树,叶子被风晃得沙沙响,他语气里也裹着几分无奈:“上周跟爸妈打电话,一时嘴快说这周要带喜欢的人回家。
可人家姑娘压根没看上我,说啥也不愿意来,我又怕我妈见我空着手回去,又要絮絮叨叨催着给我介绍对象,说什么‘三十岁的人了还没个谱’,实在没辙了才想出这招。
王科宝盯着冯春和的脸看了好一会儿,见他眼神躲躲闪闪的,忍不住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问:“你说的那个姑娘,该不会是我大姐王兰吧?”
冯春和猛地垂下眼帘,手指抠着桌角掉漆的地方,指甲缝里都嵌了点木屑,既没点头承认,也没摇头否认。
但这屋里的人都清楚,这种时候的沉默,跟明明白白说 “是” 也没差多少 。 毕竟冯春和这些年,也就对王兰上过心。
你呀你,” 王科宝也跟着叹口气,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冯春和的胳膊,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我真是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
嘴上虽说着埋怨的话,心里头却悄悄松了口气 。 大姐没来,说明心里头没看上冯春和,这样一来,自己也不用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一边是大舅哥,一边是亲姐,帮哪边都不是。
所以我才赶紧把你拉到这儿来,” 冯春和抬起头,脸上满是无奈,嘴角往下撇着,“刚才在饭桌上,你把方圆夸得跟朵花似的,说什么‘人勤快又懂礼貌,跟大舅哥最配了’,我之后还怎么追你大姐啊?人家要是听见这话,更不会理我了。
你这还打算追啊?” 王科宝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手都忍不住挥了挥,“我姐难道跟你许了什么话,让你这么死心眼?人家要是对你有意思,能连家里都不愿意来?”
没有。
冯春和干脆地摇了摇头,耳朵尖却悄悄红了,眼神里没多少失落,反而带着点藏不住的期待,像揣了颗糖似的。
那不就得了!” 王科宝一听这话,瞬间乐了,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拍着大腿说,“我就说嘛,你这纯属瞎琢磨!” 他觉得冯春和这下总该放弃了,省得天天揪着这事不放。
可冯春和突然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慢悠悠地补充道:“不过上次我送她回家,她倒是说了,说我人挺好的,可以先慢慢观察观察。
啥?” 王科宝连连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手都拍在了自己大腿上,“大舅哥,你就不能把话一次说完整了?非得这么一会儿一个转折,跟说书似的吊人胃口啊!” 但转念一想,他也想通了,俩人最后能不能成,说到底还是得看缘分,自己在这儿瞎操心也没用,说了也不算数 。 感情这事,外人插不上手。
我这不是正跟你慢慢说嘛,怕一下子说完你接受不了。
冯春和笑着拍了拍王科宝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的叮嘱,眼神都严肃起来了,“科宝,你之前答应我的事可别忘了,千万别告诉妈和我爸,还有其他人也不能说。
要是我妈知道了这事,肯定得赖你嘴不严实,把消息漏出去,到时候又得骂我‘骗老人’。
王科宝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在小屋里回**:“你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别露馅吧,就你那点演技,到时候被妈问两句就慌了,演砸了可别反过来怪我没提醒你。
放心,我跟方圆为了这事,偷偷排练好几天了,每天下班都在厂门口的小公园对台词,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都背熟了,肯定出不了岔子。
冯春和脸上露出几分得意,下巴都微微抬了抬,语气也比刚才笃定了不少,仿佛胜券在握,“到时候妈问起我俩怎么认识的,就说在厂里的读书会上,多自然。
真有你的!” 王科宝在心里暗暗嘀咕,以前总觉得冯春和是个老实巴交的人,没什么花花心思,说话都不敢大声,没想到为了追求自己喜欢的人,也变得这么机灵,还能想出这种迂回的办法 。 看来爱情真是能让人变聪明。
另一边,客厅里的气氛倒是热热闹闹的。
冯镜先、冯麦冬姐妹俩主动拎着碗筷往厨房走,碗沿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响,方圆也赶紧跟了上去,挽起袖子帮忙擦桌子、洗盘子,水龙头哗哗流着水,溅起的水珠落在她的蓝布衫上,她也不在意。
这会儿客厅里就只剩下冯远和郎雪琴两个人,安安静静的,只有墙上的挂钟在 “滴答滴答” 地走。
郎雪琴先开了口,手里摩挲着搪瓷茶杯,杯壁上印着的 “劳动最光荣” 都快磨掉了,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满意,头还轻轻点着:“老冯,你看这方圆姑娘,知书达理的,说话办事也透着利索,刚才还主动帮着洗碗,真是个好姑娘,配春和正好。
是啊,” 冯远点点头,深以为然,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发出 “笃笃” 的声,“爱说话的姑娘性格都开朗,跟春和那闷葫芦性子正好互补,俩人要是能成,家里也能热闹点。
夫妻俩难得在孩子的婚事上意见这么一致,脸上都带着几分欣慰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俩孩子成家的样子了。
不光是他们俩,连王科宝和冯镜先都觉得方圆这姑娘不错,待人客气又勤快,郎雪琴看王科宝的眼神,都比平时柔和了不少,没那么多挑剔了 。 以前总觉得王科宝想法多,不靠谱,现在看他能帮着春和 “牵线”,倒觉得这小子也挺懂事。
既然咱们都觉得这姑娘好,那就让俩孩子好好处着,争取早点把这事定下来,先订婚,明年再结婚,也好让咱们放心。
郎雪琴提议道,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俩孩子啥时候见家长、啥时候定亲,连彩礼要多少都在心里过了一遍。
好。
冯远痛快地应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划着,“春和也不小了,都快三十了,早到了该成家的年纪,村里跟他一般大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是该抓紧把婚事办了,省得咱们天天惦记,晚上都睡不好觉。
没多大一会儿,王科宝和冯镜先就推着自行车准备回学校宿舍。
王科宝的自行车是辆旧的 “永久” 牌,车把上还缠着胶布,冯镜先的是辆女式的 “飞鸽”,漆皮掉了不少。
路上俩人一边慢慢走着,一边忍不住聊起了刚才的事。
科宝,你刚才跟大哥说的都是真的?” 冯镜先一边慢慢推着车,一边满脸惊讶地看着王科宝,眼睛都睁大了,“大哥居然跟方圆一起演戏,骗叔叔阿姨啊?这要是被发现了,可咋整?”
骗你干啥?” 王科宝语气十分肯定,脚下的步子也放慢了些,还特意回头看了看,怕被人听见,“大哥亲口跟我说的,还特意拉着我到里屋说,反复叮嘱我,千万别告诉妈和叔叔,还有其他人也不能说,就怕被发现了穿帮,到时候没法收场。
那你为啥又告诉我了?” 冯镜先停下脚步,疑惑地盯着王科宝的眼睛,眼神里满是不解,还微微皱着眉,等着他的解释 。 大哥明明说了不让告诉别人,科宝怎么还跟自己说了呢?
你说呢?” 王科宝笑着反问,伸手轻轻揉了揉冯镜先的头发,动作里满是温柔,指尖还蹭到了她额前的碎发,“大哥说不让告诉别人,你能算别人吗?咱们俩可是一家人啊,我跟你还有啥不能说的?”
当然不算!” 冯镜先立刻摇摇头,语气十分坚定,脸上瞬间露出了甜甜的笑容,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心里暖暖的,像揣了个小太阳似的 。 原来在科宝心里,自己是最亲近的人。
这不就对了!” 王科宝得意地挑了挑眉,下巴微微扬起,觉得自己这逻辑一点毛病都没有,心里头还挺有成就感,仿佛做了件多了不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