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出塞征突厥(1 / 2)

犯我大唐者,虽远必诛,以示万里边疆!

垂拱二年,四月初七,卯正。

东方既白,矗立千年的长安灞桥,笼罩在一层薄如蝉翼的白雾中。一支奉旨北上三千里远征突厥的大军,正沿着灞桥疾行,宛如蜿蜒于关中大地的长龙。

领军主帅左豹韬卫将军刘敬同,端坐于青海骢上,铁甲披身。他身后的一万五千精兵,少数为银盔银甲的龙武卫禁军,其余府兵多招募自关陇河朔之地。

这支大军前方,有两个并辔而行的身影,在千军万马中亦显得卓尔不群。

左侧枣红马上一人,面容清瘦,下颌留着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微须。他虽身披制式轻甲,仍可见内里一袭碧色官袍,正是大唐诗人陈子昂。

右侧骑白马的则是陈子昂兄弟般的挚友乔知之。他穿着圆领襕袍,虽仅为从六品的特敕侍御史,但腰悬银鱼袋,此次出征肩负着监军的重要职责。

前军刚过灞桥,陈子昂突然挽住缰绳,控住胯下略显焦躁的战马,低头抚看悬在腰间的榆木腰牌。

那腰牌上清晰刻着他的姓名、官职——陈子昂进士及第后初授官职本为从九品的麟台正字,从军后新擢为从八品的参军。

随即,陈子昂转头回望,但见灞桥上的唐军旌旗猎猎,矛戟如林。有手持陌刀的关中大汉,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肃杀之气;也有稚气未脱的少年郎,紧攥横刀的指节透出青白。

他的眼中,顿时闪出异样的光芒,心中暗想:“莫非我这现代记者的灵魂,穿越到了大唐诗人陈子昂身上?”

大唐诗人陈子昂与乔知之一起出塞北征突厥,时间正是垂拱二年。

此时,大唐已建国六十八年了。

开创贞观盛世的太宗李世民,也就是李二皇帝,已逝世三十七年;他的儿子高宗李治也病死两年多了。

面容酷似李二皇帝的太子李显,刚继位时就想提拔韦皇后的父亲韦玄贞为宰相,触怒了托孤大臣裴炎和皇太后武则天,仅当了五十五天皇帝就被废黜为庐陵王。

年过花甲的武则天,另立儿子李旦为名义皇帝,临朝称制,倡导道家的“垂衣拱手,无为而治”。

“垂拱”这个年号,就是这么来的。

但垂拱年间,大唐边疆局势,狠狠打脸武则天的“无为而治”——

垂拱元年,一则六百里加急传入洛阳的军报震惊朝野:北疆草原铁勒九姓部落之中,素以骁勇著称的仆固、同罗部叛唐,投到了漠北崛起的突厥狼首阿史那·骨咄禄的帐下!

得到外援的骨咄禄,亲率数万突厥骑兵,从漠北大举南下入侵代州,北疆烽燧昼夜不息!

武则天急遣左玉钤卫中郎将淳于处平为阳曲道行军总管,令其引军五千,驰援代州。

可惜,这五千大唐援军刚行至忻州城外,就遭遇骨咄禄率领的突厥主力军伏击,黑羽箭矢如同飞蝗般遮天蔽日,射向唐军!

唐军仓促应战,总管淳于处平力战而死,可怜这五千大唐儿郎竟无一人生还!

突厥趁势掠寨屠城,代州、忻州等地数万大唐百姓惨遭屠戮——男子被驱至空地斩首割耳,充作军功凭证;妇女哭嚎中被掳为奴;百姓过冬存粮尽遭劫掠……

这是武则天临朝称制以来,大唐遭遇的最严重的军事惨败和北疆危机!

西域边疆也告急,强势崛起的吐蕃国对安西四镇虎视眈眈!

曾在大非川之战中击败唐朝名将薛仁贵的吐蕃猛将论钦陵,亲率十万吐蕃军切断了大唐与西域的联系,龟兹、碎叶、于阗、疏勒岌岌可危。

这一切,让洛阳太初宫紫宸殿内的早朝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

头戴九龙四凤冠的武则天,端坐于高高的御座之上。她虽有明显皱纹但保养得当的面容,透着威严与怒意,凤眸含煞,俯视群臣。

正五品才人上官婉儿侍立在侧,额间一点红梅妆格外醒目。她偷看了一眼端坐于龙椅上的唐睿宗李旦。

二十三岁的李旦,相貌堂堂,但面色苍白,如坐针毡。他早已被武则天迁居别殿,不问政事。此次被临时传召来参加朝会,他心知肚明:自己这个皇帝,只是前来承担唐军前线失利“罪责”的象征性存在。

李旦不敢说话,如履薄冰,内心唯一的期盼就是这场令人煎熬的早朝能尽快结束,好让他回内宫去陪伴窦德妃。那位温婉动人的妃子,刚为他生了一个白胖儿子李隆基。

武则天饱含杀意的目光,定格在兵部侍郎岑长倩的身上。

此时,兵部已被武则天改名夏官,但职能未变,前线大败,兵部难辞其咎。

感受到皇太后眼里的杀意,岑长倩顿时吓得浑身发抖,一时手滑未能握住玉笏。

“啪嚓”,玉笏摔碎于丹墀之声,清晰可闻。

“传檄天下:谁能斩杀阿史那·骨咄禄,取其人头送回洛阳,封万户侯,入凌烟阁!”

终于,武则天开口:“即日起,征调河北、河东、陇右诸道精锐府兵,北上征讨突厥,平叛仆固和同罗部!”

敕令如山,粮草迅速从各大仓廪调集,各地精锐府兵从四面八方汇聚长安,大唐的军械工匠日夜赶工……次年春耕一结束,这支大唐北征军便从长安誓师启程,时间正是垂拱二年四月初七!

行军第一日,太阳初升,这支唐军前行队伍幡帜上绣着的蟠螭纹,在破晓的曦光中若隐若现。

“这不是在做梦吧?我现在成了陈参军!上天如此安排,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让我来灭突厥,拯救唐军和苍生吗?”陈子昂侧目看向白马上圆领襕袍的文官,试着轻声唤道:“知之兄?”

“伯玉,你今日脸色不对劲,身体不适吗?”监军乔知之收紧缰绳,勒住战马,关切询问。

乔知之是唐高祖李渊的外孙,母亲是庐陵公主,顾盼言语之间,自有一种雍容贵气,俨然风度翩翩的君子。

“我没事,就是昨天睡得太晚,九天玄女入梦而来,说将助我唐军大捷……”陈子昂道。

乔知之闻言,一脸惊讶:“哦?竟有此等事?伯玉你素来不语怪力乱神,今日何以忽得神人托梦?”

乔知之口中两次提到的“伯玉”,正是大唐诗人陈子昂的字!穿唐之事,确认无疑——

魂穿至陈子昂身体的现代记者,叫陈子昇,大学主修历史专业。

他毕业时文科生的工作还算好找,笔试面试都得了第一,成功考入国内一家顶尖报社当记者,并被分配至国际部工作。

他喜欢到现场采访,年轻时主动请缨,被公派到了阿富汗和伊拉克战场;接着又当了十余年驻外记者,足迹遍布亚洲、非洲、欧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