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少年魏大转身奔向行军队尾,瘦削却挺拔的背影,渐渐湮没在漫天柳絮与征尘之中……
陈子昂招手送别魏大,一行人对他的诗才击节赞叹,这首五言律诗确实写得好,速度也比曹子建的七步成诗要快!
杜审言抚掌赞叹:“伯玉此诗,气魄雄浑,格调高古,真乃难得的出塞诗佳作!”
沈佺期点头称是:“‘勿使燕然上,惟留汉将功’,此句尤妙,既用典贴切,又寄意深远,祝两位挚友也勒石燕然!”
宋之问却微微蹙眉:“诗固然极好,只是将一普通士卒比作春秋时大夫魏绛,是否太过抬举他了?”
陈子昂望着魏大远去的方向,轻声道:“在这沙场上,每一个为国效命的士卒,都值得被铭记。魏大虽出身寒微,其志可嘉,其情可悯。”
乔知之哈哈大笑:“伯玉一向提倡诗以载道,更当传情,这魏大夫也是自励,抒发胸中之志向,封侯拜相之愿吧!”
乔小妹的明眸凝望着陈子昂,眼中异彩流转。她轻声道:“陈公子不仅诗才敏捷,志向高远,更有仁爱之心,体恤士卒,真乃春秋仁义君子。”
乔知之笑道:“小妹,今日你可是对伯玉赞不绝口啊,平日也没见你这么夸为兄呢!真是女大不中留啊!等这次远征突厥归来,为兄给你作主……”
“哥……你……”这话说得乔小妹都不好意思了,少女脸上一片绯红。
大唐军队出征前还是比较人性化的。
万人出征,主帅刘敬同给了远征军足够的时间送别亲人,恰逢早食时间,他甚至让唐军与亲人一起早食。
刘敬同是大唐名将裴行俭的手下大将,跟着他多次平叛突厥,知道突厥人的战力强。士卒上了战场,生死难料,所以没催促行军,让远征军与亲人有充足时间告别……
行军第一日,巳时末刻。
陈子昂听见远征的号角再次长鸣,这是唐军即将加速开拔的信号!
此时,卢藏用恰好匆匆赶回灞桥,将买来的三十斤硝石,四斤硫磺,六斤木炭送给陈子昂。
陈子昂如获至宝,将这三麻袋的黑火药原料妥善装好,挂在了马背的行囊上。
眼见大军就要开拔,卢藏用赶忙斟满酒盏,递与陈子昂和乔知之:“二位兄弟务必珍重,回来我们再上终南山论道,我还等着伯玉的新丹呢!”
陈子昂接过酒盏,仰头饮尽,笑道:“我一定不会让兄弟你失望的!”
此时,杜审言再次举杯道:“此去塞外,路途遥远,敌情难测,盼你们早日凯旋,届时我们兄弟再聚终南山,痛饮三日!”
宋之问亦道:“塞外风沙大,二位兄长要多加保重。待归来时,希望能读到你们新的诗篇。”
陈子昂与乔知之一一接过酒盏,仰头饮尽。
酒液温热,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乔小妹再次上前,从袖中取出两个护身符,分别递给乔知之和陈子昂:“这是前日小妹在慈恩寺求来的护身符,已请天竺高僧开光,希望能保佑兄长和陈公子平安归来。”
陈子昂接过护身符,只见上面还精细地绣着“平安”二字,针脚细密,想必费了不少功夫。他郑重地将其收入怀中,温声道:“多谢小妹费心,我们定会平安归来。”
不一会,战鼓声隆隆响起!
左豹韬卫将军刘敬同调转马头,高声下令:“全军听令,全速开拔!”
顿时,大唐的旌旗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威风凛凛的龙武禁军率先在前方加速前进,明光铠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与送行的亲人依依不舍作别后,这支一万五千人的大军开始加速移动,脚步声、马蹄声、铠甲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曲雄壮的出征乐章。
陈子昂翻身上马,与乔知之并肩而行。
他回头望去,只见杜审言、沈佺期、宋之问、卢藏用等人仍在原地挥手告别。
乔小妹站立在众人之前,白色的裙裾在风中飘动,宛如一朵盛开的白莲。
她的目光与陈子昂相遇,微微颔首,唇边漾起一抹浅笑。
那笑容中有不舍,有关切,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情愫。
陈子昂心中一动,脑海的记忆中,乔小妹的身影并不清晰。他只记得两人并未喜结良缘,她后来嫁入豪门,生活并不幸福,最终郁郁而终。这一世,他要让这位灵秀动人的女子有一个好的归宿。
陈子昂骑马前行,记忆在脑海里如潮水般涌来:他怀才不遇,屡次谏言武则天却不被采纳;身陷冤狱时,弟弟陈子泽变卖家产、奔走求救……
更让他心痛如绞的是,突厥自四年前复国以来,屡屡侵犯大唐边疆,突厥狼骑跑到关内抢掠百姓,并州、云州、定州、朔州、代州、幽州等地的数百万老百姓,都饱受战乱之苦,爷娘妻子受屈辱。
安史之乱的悲剧,也让熟悉历史的陈子昂心痛如绞,世界第一强国的大唐,不仅从此战乱不止,从盛转衰,华夏三千六百万生灵,惨遭战火涂炭,必须从军事制度上防患于未然……
“什么个人悲剧,什么国仇家恨,什么安史之乱,统统用清霜剑斩断,用伏火雷炸飞!既然我来了,定要教胡马不敢度阴山,定要守护好家人,定要这大唐盛世,山河永固!”陈子昂暗下决心,这就去发明黑火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