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野古部立幽陵都督府,傍北海而居。”
“思结部置卢山都督府。”
每报出一个名字,乔知之的手指便在舆图上相应的位置轻轻一点。
那些地名,对于堂内多数即将北上的将领和校尉而言,并不陌生,与大唐的北疆疆土和他们的命运紧密相连。
“以上草原铁勒六大部族,乃设置六府。”乔知之略作停顿,然后继续道,“此外,尚有小部族设了七州:”
“浑部,置皋兰州。”
“斛薛部,置高阙州。”
“奚结部,置鸡鹿州。”
“阿跌部,置鸡田州。”
“契苾部,置榆溪州。”
“思结别部,另置林州。”
“白霫部,置颜州。”
“大唐的六府七州……”陈子昂凝神细听,努力将这些名称与北疆舆图上的方位对应起来。他注意到,这些都督府和州的命名,往往带有浓厚的中原地理色彩或象征意义,如瀚海、燕然、金微、幽陵、高阙,既是文化上的宣示,也寄托着期望这些部族能够安守其土、成为大唐屏藩的寓意。
“此六府七州之建置,”刘敬同沉声补充道,他的手掌覆盖在漠北的大片区域上,“绝非虚名。大唐朝廷从铁勒各部中,遴选那些诚心归附、效忠我大唐的酋长、贵族,由天子亲自下诏,委任他们为都督、刺史,赐予鼓纛、官印、告身,令其依旧统领本部族民,但需接受大唐的册封和号令。此乃‘以夷制夷’,亦是‘因其俗而抚之’的羁縻之道。这些胡酋,便成了我大唐的封疆大吏。”
陈子昂微微点头,“羁縻”这一策略极其高明,既避免了直接统治带来的巨大成本和可能的文化冲突,又通过授予官职、纳入大唐帝国官僚体系的方式,将这些游牧部族与大唐的利益捆绑在一起,确立了名义上的隶属关系和羁縻法理依据。
“然而,府州并立,各自为政,若无统一调度,恐生混乱,亦难以形成合力,应对外患。”乔知之的语调变得凝重起来,他的手指移向漠南,点在了一个关键的位置“单于台”。
“因此,我大唐在漠北设立了一个更高的军政机构,总摄这六府七州——燕然都护府!”乔知之的手指在单于台那个标注点上圈了一下,“初设之时,燕然都护府便驻于此地。听此名,便知这是汉代匈奴可汗祭祖之地。勒石燕然,我唐军做到了!燕然都护府首任都护,乃名将之后,李素立,封高邑县侯。”
主帅刘敬同面带追忆往昔的豪情,走到舆图前,用手臂划了一个极大的范围,从他的动作幅度,便能感受到大唐那时疆域的辽阔:“当时的燕然都护府,管辖范围极广!南起漠南,北至北海,东接室韦,西抵金山。都是我大唐燕然都护府的管辖范围。”
陈子昂心中明了,这些陈年往事,“老羊皮”康必谦跟他讲过。
他也知道,北海,就是现代的贝加尔湖,金山就是阿尔泰山,所以大唐的疆域,最广袤时囊括了蒙古高原,更远及北方的额尔齐斯河、叶尼塞河上游,安加拉河流域,乃至贝加尔湖周边地区!
不过,康必谦当时是从铁勒部族的角度介绍北疆的游牧民族,现在刘敬同和乔知之是从大唐的治理北疆角度讲解。
陈子昂继续认真听主帅刘敬同和监军乔知之的讲解,这关乎他率兵北上铁勒的任务!
刘敬同叹了一口气:“这意味着,当年我大唐的势力范围,已扩展到了北海之滨,疆域远超强汉,只可惜,最近几年,突厥狼首阿史那·骨咄禄崛起,仆固部、同罗部叛唐,北疆局势危急……故,我们大唐北征军此次任务艰巨,任重道远,不仅要平叛仆固、同罗部,还要诛灭突厥……”
堂内一片寂静,众将校仿佛能透过这张舆图,看到当年大唐使臣持节往来于诸部之间,都护府的命令传檄万里,各部落酋长恭敬听命的盛况,又想到了如今局势的糜烂……
游骑将军陈子昂的心里,也泛起阵阵涟漪:李二皇帝时期,大唐那是何等的国势昌隆,大唐铁骑在敕勒川的草原是何等快意驰骋,大唐的疆域覆盖阴山南北何其广远……
如今,陈子昂率军北上草原铁勒部落的任务,是要重新恢复大唐对“六府七州”的合法统治,恢复唐军在阴山南北的荣耀,重新恢复唐军在北疆的所向披靡,诛杀一切反唐势力和突厥势力,这任务确实任重道远,但使命光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