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回纥人听从将军的调遣!”独解支脸上那混合着胜利亢奋与杀戮疲惫的神情尚未完全褪去,闻言顿时一凛,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凝重。
陈子昂继续道,语气转而进入冷静的谋划与部署:“当务之急,是趁此雷霆之势,迅速巩固内部,弹压任何潜在的不稳迹象,同时,必须尽快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抱团取暖。大唐会全力支持你们急需的粮食、布匹。我会立即修书,督促同罗部和仆固部,向他们阐明利害,要求他们向回纥提供优质战马和必要的军事援助,共抗突厥。”
“感谢将军组建的铁勒联盟。”独解支道。
游骑将军陈子昂目光如电,直射独解支:“位于回纥东北方的拔野古部,实力不俗,他们同样常年深受突厥侵掠之苦,其酋首与突厥的骨咄禄有旧怨,是完全可以将他们争取过来的重要盟友。你需立刻派出最信得过的使者,携带我的亲笔信与你的盟好礼物,星夜兼程,去秘密联络拔野古酋首。”
陈子昂略作停顿,仿佛在脑海中已勾勒出未来的战略蓝图,总结道:“回纥、同罗、仆固、拔野古……若能以此为契机,结成稳固的四部联盟,约定守望相助,统一号令,整合五万兵力,那么,便足以应对突厥人接下来可能发起的任何报复性偷袭,甚至在时机成熟时,我们可以寻隙反击,夺回被突厥侵占的草场与尊严!”
直到此刻,陈子昂才更加深切地体会到,在这错综复杂、瞬息万变的北疆巨大棋局中,精准、及时、有效的情报,是何等至关重要的胜负手。
回纥部无力独自对抗突厥,那么,整合其他铁勒部落,稳固大唐在此地的联盟体系,就显得尤为重要,也更为艰难。突厥狼首阿史那·骨咄禄的下一步棋,会落在何处?他要精心思考和谋划。
回到回纥部,独解支牙帐内,血腥气与羊油灯燃烧的浊气混杂,凝结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味道。权力更迭的余烬尚未完全冷却,新溅上的血渍在毡毯上晕开深色的斑块。
然而,比这帐内气息更为沉重的,是帐外无形中压来的危机——突厥人睚眦必报的狼性,如同高悬于北疆上空的秃鹫,盘旋不去,只待时机便会俯冲啄食。
陈子昂那句“真正的考验,是杀来回纥草原的突厥人!”,像一枚冰冷的石子,投入独解支刚刚因胜利而微澜的心湖,瞬间激起了惊涛骇浪。
内部虽定,然筋骨已伤,回纥部此刻正如一头受伤的孤狼,如何能抵挡即将扑来的整个突厥狼群?是一万人还是两万人?
独解支霍然抬头,刚刚掌握生杀大权所带来的那份狠厉尚未从眼中褪去,此刻却掺杂了更深切的不安与焦灼,他嗓音因紧张而略显沙哑:“陈将军,内患已除,接下来该如何应对突厥人的偷袭?突厥势大,控弦之士数万,若举国来犯,我部新定,人心未附,恐难抵挡突厥大军压境……”
陈子昂没有立刻回答,他缓步走向帐壁悬挂的那张由粗糙羊皮硝制、墨线勾勒的北疆舆图。地图简陋,山川河流仅具其形,但黑沙城代表突厥王庭的那个狰狞狼头标记,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他的手指,修长而稳定,轻轻点在那狼头之上,指尖微凉,仿佛能触碰到那片土地下隐藏的无数野心与杀机。
“狼群虽凶,獠牙利爪,然群狼无首,则余狼自溃,四散奔逃。”陈子昂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淬火的精铁,带着一种穿透喧嚣与迷雾的冰冷质感,“与其被动等待疲于奔命,处处设防,不如……我们主动出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