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游骑将军陈子昂对四部人马整合训练的同时,四部盟军大营的喧嚣背后,一种更为亲密、更具韧性的纽带,正在草原悄然编织。
这日傍晚,拔野古酋首屈利得提着一皮囊烈酒,寻到了正与仆固怀忠、独解支一同巡视马场的陈子昂。屈利得身材不算最高,却壮硕如山熊,胸膛宽阔,走起路来地面仿佛都在微颤。他脸庞方正,皮肤黝黑粗糙如砂纸,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透着草原猎手特有的专注与直率。他拦住三人,咧开大嘴,露出被马奶酒染得微黄的牙齿,声音洪亮如同擂鼓:
“陈将军!独解支,怀忠兄弟!我看着你们,再看看自己,忽然发觉,咱们四人年纪仿佛,正是草原上雄鹰展翅、狼群称王的年岁!如今唐军领头的四部联军已立,号令归一,但我觉得,还不够!我们之间,还缺一把火!”
陈子昂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位以勇悍寡言著称的拔野古首领,微笑道:“屈利得首领有何高见?”
屈利得将酒囊重重往地上一顿,溅起些许尘土:“高见没有!我们草原儿郎,最重兄弟情谊!你们汉人也有桃园结义,我们四人也来个歃血为盟,结为异姓兄弟?就用我们草原的礼仪,掺上你们汉家的规矩!从此之后,福祸同当,生死与共,这联盟的根基,岂不比铁还硬,比山还稳?”
独解支闻言,那因病而略显晦暗的脸上,顿时泛起红光,抚掌道:“好!屈利得兄弟此言,正合我意!能与陈将军、怀忠、屈利得结为兄弟,此生无憾!”
在长安生活过十年的仆固怀忠性激动得一拍大腿:“早该如此!扭扭捏捏不是我们草原人的做派!陈大哥,你看如何?”他这一声“陈大哥”叫得无比自然,仿佛已在心中演练了无数次。
陈子昂心中亦是一热。他深知,在这片崇尚个人勇武与血脉情谊的土地上,这种基于私人情感的盟誓,有时比冰冷的政治契约更具力量,更何况他以后要与梁王武三思和魏王武承嗣斗,手里还是要有大军和筹码。
而且,陈子昂的野心,当然不仅是这铁勒草原,将来如果带着唐军和几万草原勇士西征,定要把大唐疆土推进欧洲,推进到两河流域。
当下,义结金兰不仅能巩固联盟和大唐北疆局势,更能将四人的命运更紧密地捆绑在一起。他肃然拱手:“三位兄弟如此看重,子昂敢不从命?此乃我陈子昂之幸,亦是大唐与铁勒联盟之福!”
这时候,同罗首领阿史那·骨力带着其幼子阿史那·施逻戛也走了过来,听闻此事,他拉着儿子上前,对陈子昂及三位首领道:“四位结义,乃是我联盟天大的喜事!我阿史那·骨力身为同罗首领,自当与联盟同心同德,只是我年纪稍长。我这幼子施逻戛,年方十九,虽不成器,却也敢独自搏杀野狼,箭术马术还过得去。恳请四位,允他一同参与这结义盛典!如此,我同罗部与四部联盟,与大唐,便是真正的血脉相连,筋骨相依了!”
陈子昂看向那阿史那·施逻戛,只见这少年身形挺拔如胡杨,面容继承了其父的几分俊朗,眉宇间却更多了几分未经世事磨砺的锐气与野性,眼神明亮而骄傲,此刻在诸位长辈面前,努力维持着镇定,但那微微紧绷的嘴角和不时握紧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的激动与紧张。
陈子昂心中明了,这是阿史那·骨力在以实际行动,将同罗部的未来彻底押注在联盟与大唐身上。他点头应允:“骨力首领深明大义,施逻戛贤侄英武不凡,五人能结义,亦是我等之福!”
五人结义仪式,并未选在庄重的祭坛,而是设在了马群奔腾的河边草甸,更添几分草原的豪迈与不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