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仅摸清了沙陀勒的兵力部署、巡逻规律,更带回了一个关键信息——由于近期商路不畅,加上沙陀勒刻意囤积,斛薛部营地和盐井工棚内,积压了大量等待转运的盐块。而看守这些盐块以及负责采盐的奴工、低级武士,居住条件极为拥挤、肮脏。
“营地里人多眼杂,污水横流,牲口粪便随处可见。”斥候校尉魏大汇报时,脸上带着厌恶,“很多人身上都有疥疮之类的皮肤病,卫生状况极差,还出现了‘痘疫’。”
陈子昂听完,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转头对魏大吩咐道:“你们做好防护,吃上乔医官配置的中药。然后,去找几个身患‘痘疫’的奴工。”
“痘疫?”魏大瞳孔微缩。在唐朝,那是令人闻之色变的恶疾,一旦爆发,往往十室九空。
“不错。”陈子昂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告诉他们,若肯配合,死后可留全尸,家人可得抚恤。”
魏大领命而去,心中却已隐约明白了陈子昂那“催命符”的含义:本来斛薛部也会出现“痘疫”,迟早的事情,也许可以加速这一进程。
对斛薛部出现的“痘疫”,陈子昂找来女医官乔小妹,找到了合适的预防办法:孙思邈的《千金要方》里,有对应的内服外用方药,以清热解毒、透疹敛疮为主。
在陈子昂的启发下,乔小妹选择那些症状尚轻或未感染的人,进行牛痘接种,预防效果很好。
数日后,一支看似寻常的驼队,出现在了通往斛薛部盐区的荒原上。
驼铃声在空旷的天地间显得单调而寂寥。驼背上驮着的,是压得紧紧的盐块,用粗糙的麻布覆盖着。
这支驼队,自然是假扮。
而在那些盐块中间,混杂着几具用浸过药液的厚布紧紧包裹的尸体。
那是几名身患天花、已近弥留的痘疫患者。陈子昂命他们喝下了提神的猛药,让他们在最后一段时间保持清醒,混在驼队驭手里,进入斛薛部营地“交易”。
交易过程很顺利,依附斛薛部的人虽然警惕,但面对这队“好不容易”突破封锁运盐来的“商人”,又检查了货物确实是上好的盐块,并未发现异常。
他们急于补充因商路断绝而开始紧张的盐库存,很快便完成了交易,用皮毛和少量金银换取了这些“救命盐”。
那几名病患,在完成使命后,很快便在天花的折磨下,悄无声息地死在了斛薛部安排给外来商队临时居住的、肮脏拥挤的窝棚里。斛薛人只当是普通的病亡,草草拖出去掩埋了事。
他们并不知道,死神已经随着那几具尸体,以及尸体上脱落的痂皮、沾染了病毒的衣物,悄然入驻。
痘疫的潜伏期,如同黑暗中滋生的霉菌,无声无息。
最先出现症状的,是那些直接接触过死囚尸体和遗物的斛薛部低级武士和奴工。
高烧,寒战,剧烈的头痛和背痛。
紧接着,疹子出现,从面部开始,迅速蔓延全身,由斑疹变为丘疹,再变为水疱、脓疱。患者痛苦不堪,营地里开始弥漫起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腻而腐败的恶臭。
恐慌,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斛薛部附近部落和斛薛部的涟漪迅速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