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斛薛部原本就有的瘟疫迅速蔓延,加速爆发,连沙陀勒最精锐的亲卫队中,也开始出现病例了。
当第一个负责看守盐井的小头目浑身脓疱、面目全非地咽气后,沙陀勒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瘟疫!是瘟疫!”他惊恐的尖叫,划破了营地的天空。
焚烧、封锁等试图控制疫情的手段,在拥挤、肮脏且缺乏有效医学知识的草原部落里,都显得徒劳而绝望。
疫情以更快的速度在斛薛部蔓延开来。
部落里不断有人倒下,浑身脓疱,在极度痛苦中死去。原本还算有序的营地彻底陷入混乱,人们争相逃窜,却又无处可去,只能将死亡带到更远的地方。
曾经象征着财富和力量的盐井,如今成了死亡的中心。
白色的盐块堆积如山,旁边就是横七竖八、覆盖着脓疱的尸体。财富在死亡面前,一文不值。
就在斛薛部濒临崩溃,沙陀勒本人也因恐惧而将自己隔绝在最高处一座帐篷里,听着外面日夜不停的哀嚎而几近绝望之时——营地外,来了一小队不速之客。
只有寥寥数骑,为首者,依旧是一身战袍,在这片被死亡笼罩的灰白世界里,显得格外刺眼。
还是大唐游骑将军陈子昂。
陈子昂没有率领大批唐军,只是让唐军在部落附近的通风处驻扎,随时听令。
他只带了大唐军医和两名背着药箱、用厚布蒙住口鼻的随从。
这一次,陈子昂没有带乔小妹去斛薛部,只是让她配好药物,仔细讲解了种牛痘的方法。
他们这一队人,被惊恐未消的斛薛部哨兵拦住,但陈子昂只是平静地让人传话给沙陀勒:“大唐游骑将军陈子昂,听闻贵部遭‘邪毒’侵袭,特带来大唐医官的解方。”
已是惊弓之鸟的沙陀勒,此刻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唐使,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立刻下令放行。
陈子昂走进那片如同人间地狱的营地,面不改色。脓疱的恶臭和死亡的气息几乎令人窒息。他避开那些倒毙路旁的尸体,径直来到沙陀勒隔离的帐篷外。
沙陀勒甚至不敢露面,只在帐篷里嘶哑着嗓子喊道:“陈将军!你……你当真有解药?”
口戴防护罩的陈子昂站在帐篷外,声音清晰地传入:“此非寻常疫病,乃是一种极为阴损的‘外邪之毒’。寻常医药无效。但我大唐医官乔小妹,得师傅孙真人的秘传‘种痘’之法,可解此毒,预防此疾。”
“种痘?”沙陀勒和周围竖着耳朵听的斛薛部头人都愣住了。
“正是。”陈子昂示意了一下身旁的“医官”,“取牛痘之浆,种于人身,可引轻微不适,继而产生抗力,此后便不再惧怕此‘邪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