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然山硖,马背上的陈子昂抬头凝目细观,那些猛禽飞行姿态优雅从容,翅膀几乎不见扇动,只借着山间上升气流滑翔,尖喙如铁钩般下弯,利爪蜷在腹下,随时准备扑击。它们的鸣叫声穿透云层,带着草原霸主特有的傲慢。
“据说奚结酋长乌质勒能通雕语?”陈子昂问话时,目光仍追随着领头的巨雕。
那巨雕似乎察觉到地面的注视,突然俯冲而下,在离众人头顶百余丈处猛地拉起,带起的劲风竟让坡下牧草伏倒一片。
“将军,那就是奚结部的‘眼睛’,也是他们的‘利爪’。”斥候校尉魏大在一旁沉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在铁勒草原部族中,奚结部人数不算多,但族中几乎人人善射,更精于驯雕。他们的斥候配上金雕,视野可及数十里外,我军任何大规模的调动,都难逃其目。部落酋长乌质勒,更是被尊为‘金雕王’,据说他能与雕群沟通,其麾下最神骏的一只头雕,翼展近丈,能搏杀野狼。”老羊皮康必谦说。
“金雕王?”陈子昂微微眯起眼,看着那些在阳光下闪烁着金棕色光泽的猛禽。
奚结部盘踞在燕然山这道天然屏障的隘口,控扼着通往更北方突厥核心区域的一条要道。他们倚仗天险与金雕,对大唐的招抚谕令阳奉阴违,时常袭扰边境,劫掠商队,却又行踪飘忽,难以捕捉主力。
“以人为目,尚有盲区。以雕为目,近乎无懈。”陈子昂轻声道,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硬攻燕然山险隘,代价太大。即便能胜,这些扁毛畜生也能将我们的动向看得一清二楚,随时预警,偷袭也难。”
“那将军的意思是?”斥候魏大问道。
陈子昂的目光从天空收回,落在远处奚结部营地隐约的轮廓上。那是一片建立在山坳向阳处的毡帐群,周围用木栅粗略地围了一圈,依稀有炊烟袅袅升起,看似平和,却因天空中那些盘旋的阴影,而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警觉。
“再凶猛的鹰隼,亦有口腹之欲。再忠诚的伙伴,若被自身赖以生存的本能背叛,其反噬,将远超最危险的敌人。”陈子昂的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我们便送这位‘金雕王’一场众叛亲离的大戏。”
五十名大唐特种虎贲军的行动,再次转向了隐秘与精准。
夜晚,魏大亲自挑选了军中十余名最擅长潜伏、伪装与布置陷阱的好手,他们换上与戈壁岩石同色的粗布衣衫,脸上涂抹油彩,借着夜色和复杂地形的掩护,如同蜥蜴般悄无声息地靠近奚结部金雕惯常的猎食区域。
奚结部驯养金雕,并非完全圈养,时常会放飞让其自行捕食,以保持其野性和凶悍。
而雕群最常光顾的,便是营地外一片鼠兔繁盛的草甸和几处风蚀形成的岩崖。
还好,刚到草原时,陈子昂弯弓射落大雕,魏大等唐军饲养员有了驯养金雕的经验:初始阶段,驯鹰人常用温和的语调与金雕交流,辅以轻柔的抚摸,让它们逐渐熟悉人类的气息和声音,而非视作威胁。食物成为关键的纽带——新鲜的肉类,羊肉被精心递送,从不强迫,而是等待金雕主动靠近取食,这一过程可能持续数周,直至它们将驯鹰人视为安全的食物来源。
当信任初步建立,要用食物奖励强化正确行为:每次成功唤回后,驯鹰人会给予热情的赞扬和额外肉食,将服从与积极体验紧密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