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昂微微颔首,缓缓起身。这一刻,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这位年仅二十五岁的大唐游骑将军,换上了一套明光铠。玄甲经过精心打磨,甲叶在火光映照下流转着水波般的光泽。猩红色的战袍垂至膝间,腰悬制式横刀,刀鞘上的鎏金螭纹简约而古朴。他头戴一顶凤翅兜鍪,红缨如血,衬得他面容愈发清俊。
然而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眼神——平和如湖面,却深邃得仿佛能洞穿人心。当他目光扫过时,即便是最桀骜不驯的部落首领,也不自觉地端正了坐姿。
“诸位首领,”陈子昂开口,声音清朗如玉石相击,透过通译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日邀诸位至此,只为一事。”
他没有依照草原礼节先敬酒,也没有冗长的客套,开门见山的风格让一些习惯了弯弯绕绕的首领略显不适。
他向前踏出一步,战靴踏在羊毛毡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突厥睚眦必报,贪婪无度!今日尔等若作壁上观,他日突厥缓过气来,第一个要清算的,会是何人?第一个要被吞并草场、掠夺牛羊、奴役子民的,又会是何部?”
话音未落,契苾部首领执失思力已经攥紧了拳头,手背青筋暴起。去岁秋天,他的兄长就是被骨咄禄以“通唐”为名,活活钉死在本部的图腾柱上。
思结部老酋长额尔顿浑浊的眼睛里也闪过一丝痛楚。他年仅十四的孙女,去年被突厥贵族强行掳走,至今音讯全无。
陈子昂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继续施压:“我大唐皇帝陛下,胸怀四海,泽被万邦。顺之者,非唯刀兵之助,更有互市之利,盐铁之需,丝绸瓷器之华,乃至朝廷册封,永镇一方!”
他伸手指向独解支和仆固怀忠:“回纥、仆固诸部,便是明证!”
独解支适时地挺直腰板,声音洪亮:“我回纥部自归顺大唐,商路畅通,换得茶砖三千担,铁器五千斤,部中子民再无人冻饿而死!”他腰间的金带和刀鞘上的宝石,在火光下熠熠生辉,是最好的佐证。
仆固怀忠放下手中匕首,疤痕纵横的脸上露出一个堪称可怖的笑容:“我仆固儿郎随陈将军征战,每战必分得战利品。上月攻克依附突厥的部落,缴获牛羊三万头,唐军分文不取,尽数分予我部。”
这些实实在在的利益,比任何空泛的承诺都更有说服力。一些原本犹豫的首领,眼中开始闪现光芒。
陈子昂知道火候已到,图穷匕见。
“故而,今日摆在诸位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他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帐内鸦雀无声,连火把燃烧的噼啪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继续首鼠两端,或倒向突厥残部。”陈子昂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且看那惶惶如丧家之犬的骨咄禄,能否在唐军与诸部联军的铁蹄下,护得尔等周全?能否给你们带来比归附大唐更美好的未来?”
他刻意停顿,让每个人在心中描绘那幅可怕的画面。他声音陡然拔高,右手猛地按在横刀刀柄上,“拿起你们的弓箭,跨上你们的战马,与我大唐,与回纥、仆固、同罗、拔野古等兄弟部落,结成同盟!”
他手臂一挥,指向帐外无垠的草原:“数万大唐北征军,外加草原汇聚十万控弦之士,以雷霆万钧之势,彻底铲除这漠北毒瘤突厥,共享太平与富足!”
最后,他的目光如冰冷的刀锋,掠过每一张面孔:“突厥,和大唐,尔等只能二选一!没有第三条路!是选择与必将覆灭的突厥豺狼为伍,共赴黄泉?还是选择与必胜的雄鹰并肩,搏击长空,共享猎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