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则天的手指轻轻抚过这些文字。
指尖冰凉,触感细腻。她翻过一页,又看到“弥勒下生,女王出世”的字样,嘴角不禁微微扬起。
但笑意很快消失了,这时候是否适合公布这些东西?
她抬起头,望向殿外。
夜色如墨,只能隐约看见远处宫阙的轮廓,像一头头蛰伏的巨兽。
更远处,洛阳城的万家灯火大多已熄灭,只有巡夜的金吾卫手持的火把,在街巷间游移,像流动的萤火。
“李唐……”
她轻声念出这两个字,声音在空荡的大殿里产生细微的回响。
这两个字,像一道无形的枷锁,锁了她近五十年。
她十四岁入宫,成为太宗的才人。那时她还不叫武则天,叫武曌——这个名字,是她后来改的,“曌”者,日月当空,普照天下。
但十四岁的武才人,只是太宗后宫三千佳丽中的一个,像御花园里的一朵花,开了谢了,没人在意。
太宗驾崩后,她按例入感业寺为尼。青灯古佛,晨钟暮鼓,本应了此残生。但她不甘心。她记得父亲武士彟临终前的话:“媚娘,你命格贵不可言,但这条路,会很难。”
难?
她不怕难。她只怕庸碌一生,像后宫那些女人一样,活着时争宠斗艳,死后一块墓碑了事。
所以她抓住了机会——高宗李治来感业寺进香的机会。
她写了一首诗:“看朱成碧思纷纷,憔悴支离为忆君。不信比来长下泪,开箱验取石榴裙。”
诗是写给已故太宗的,但读的人,是他的儿子。
高宗被触动了。也许是怀念父亲,也许是怜悯这个年轻貌美的庶母,也许……只是男人的那点心思。总之,她回到了宫廷,从昭仪到宸妃,再到皇后。
然后,是三十年的摄政。
高宗体弱多病,她渐渐掌握了权柄。
批奏章,决朝政,任免官员,调兵遣将……她做得比大多数男人都好。但无论她做得多好,总有人在她背后指指点点:
“牝鸡司晨,惟家之索。”
这是《尚书·牧誓》里的话,意思是母鸡打鸣,家道败落。那些自诩为正统的士大夫,那些李唐的宗室亲王,那些门阀世家的老顽固,都用这句话来攻击她。
她杀过一些人。
褚遂良、长孙无忌、上官仪……这些当世名臣,都因为反对她而丢了性命。她任用酷吏,设铜匭,鼓励告密,把朝堂变成修罗场。她改官制,换年号,迁都城,想尽一切办法抹去李唐的痕迹。
但没用。
那道枷锁还在。
因为李唐掌握着最致命的东西——天命。
所以她要想当女帝,必须在天命所归上有突破,无论是佛教还是道家,甚至世俗的儒教,都是她上位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