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骑将军陈子昂没有料到,洛阳的宦官带着“忠武将军”的封号,带着《卫公兵法》的赏赐,朝着黑沙城飞驰而来。
而历史的洪流,也将因为这道旨意,朝着一个谁也预料不到的方向,奔腾而去。
但那就是后话了。
现在,此刻,秋阳正好。
黑沙城墙上,大唐将军陈子昂与女医官乔小妹并肩而立,望着北方苍茫的天地。
风吹过,扬起他们的衣袂,像两面不屈的旗帜。
而在他们身后,黑沙城的废墟上,唐军的工匠正在忙碌。他们要重建这座城,重建城墙,重建房屋,重建一切被战火摧毁的东西。
因为与突厥的战争还没有结束。
它只是,换了一种形式,在继续。
来自洛阳的旨意经过兵部和门下省,用印,由宦官信使携带着,再次奔向北方。
黑沙城头易帜的半个月后,来自神都洛阳的八百里加急驿马,踏碎了娑陵水畔的晨雾。
宣旨中使是位面白无须的内侍省宦官杨思勖,身着深绿色圆领官袍,在四名金吾卫的扈从下,立于刚刚清理出来的原突厥叶护牙帐前。
帐外,以陈子昂为首,陈玄礼、魏大等唐军将校,以及回纥、仆固等部首领,皆甲胄在身,肃然跪听旨意。
内侍杨思勖展开黄绫诏书,声音尖细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制曰:咨尔北庭行军司马、监察御史陈子昂,器识恢弘,智略深稳。昔参戎幕,屡献奇谋;今总偏师,克复坚城。乌德鞬破敌于前,黑沙城献捷于后,扬我国威,震烁朔漠。朕心嘉悦,宜加宠赏。”
念到此处,内侍杨思勖声音微顿,目光扫过下方跪着的陈子昂,继续宣读:
“特晋陈子昂为忠武将军、使持节、都督同城诸军事、同城主将,授上轻车都尉勋官,赐紫金鱼袋。望卿砥砺锋锷,绥靖边疆,勿负朕望。钦此!”
“臣,陈子昂,领旨谢恩!”陈子昂叩首接旨,声音沉稳。
他身后的将校与部落首领们,脸上皆露出振奋之色。
大唐的忠武将军,乃正四品上武散官;使持节、都督同城诸军事,意味着他已成为大唐北疆前沿同城地区的最高军事长官,开府建牙,权责甚重;上轻车都尉是从四品勋官;而赐紫金鱼袋,更是莫大的荣宠,非深得信任者不能得。
杨内侍将诏书交付陈子昂手中,脸上堆起笑容,低声道:“陈将军,圣人对北疆战事极为关切。临行前,上官才人特意嘱咐,望将军再建殊勋,以慰圣心。”
陈子昂神色不变,再次躬身:“有劳中使,子昂必竭尽全力,以报天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