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理同城,第一件事:探水。
忠武将军陈子昂将三百唐军分成十队,由熟悉地形的老边卒带领,向不同方向派出去勘探。
要求很简单:找到大军能饮用的甜水,无论是泉、是溪、是地下暗河。
三日后,结果陆续回报。
大部分队伍无功而返。居延海周边百里,地表水几乎都是咸的。只有一队人在西南方向七十里外的一处山谷里,发现了一眼小泉。水很细,涓涓细流,但尝起来是淡的,带着山石的清冽。
“泉眼周围有古井遗址。”带队的队正禀报,“看样子是汉代的,后来废弃了。井壁用青砖垒砌,工艺极精,非寻常民井可比。”
陈子昂亲自去看。
那山谷很隐蔽,两侧是赤红色的砂岩,中间一条干涸的河床。
泉眼就在居延河床拐弯处,被一块巨石半掩着。水确实清甜,流量不大,但昼夜不息。泉眼下方,果然有一圈青砖砌成的井台,砖缝里长满了苔藓,砖面上刻着模糊的隶书铭文,依稀可辨“元康三年”、“井监”等字。
元康三年,那是西汉宣帝的年号,距今已七百余年。
陈子昂抚摸着冰凉的青砖,心中感慨。
七百年前,汉家的将士也曾在此戍守,也曾为此处的水源绞尽脑汁。
他们找到了这眼泉,砌了井,也许还修了渠,将水引向远方。然后呢?
然后朝代更迭,三国两晋南北朝,这里烽烟四起,井废了,渠淤了,居延海又变回了那个苦咸的泽国。
历史像个轮回。
但这一次,他不想只做轮回中的一环。
“以此泉为源,”他下令,“勘察地势,规划水渠。我要一条渠,能把水引到居延海东岸最肥沃的那片滩地。”
“将军,”陈玄礼提醒,“七十里,落差不大,引水不易。且沿途多沙地,水易渗漏。”
“那就用暗渠。”陈子昂想起父亲曾讲过的“龙首渠”——汉代关中引泾水灌田的伟大工程,“学汉人的法子,打隧洞,修暗渠,减少蒸发渗漏。地表铺石板,防沙防碱。”
“可这工程浩大,非数月之功……”
“那就先做一段。”陈子昂打断他,“从泉眼到第一个蓄水池,十里。做好这十里,看看效果。有效,就继续做;无效,再想他法。”
他知道这很冒险。人力、时间、物资,都极度紧张。但他更知道,没有水,一切免谈。
第二件事:治盐。
有了以前陈子昂积累的盐湖经验,唐军开始大规模制盐,在湖边搭起了十几个简陋的工棚。
他们收集了不同区域的湖水、岸边的盐土、甚至挖地三尺取出的“盐根”,分门别类,开始试验。
方法很原始,但有效。
前来观看的乔小妹想起太医署古籍里记载的“炼盐法”:将卤水反复蒸煮,析出结晶,再溶解,再结晶,如此数次,可去杂质。但这里燃料奇缺,蒸煮耗费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