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尝试用晒。
在向阳的坡地上挖出浅池,引入湖水,靠阳光暴晒蒸发。几天后,池底果然结出白花花的盐。但尝起来,依然苦涩。
“杂质未除。”她蹙着眉,“看来光是晒不行。”
陈子昂来看试验。他抓起一把新晒的盐,看了看,又尝了尝,忽然问:“乔姑娘,你觉不觉得,这盐的味道,和那些盐碱土的味道很像?”
乔小妹一怔,随即眼睛一亮:“将军的意思是……”
“杂质来自土。”陈子昂分析,“湖水漫过盐碱地,带上了土里的苦硝矾砾。若能让水在入池前,先过一道‘滤’,或许能好些。”
“用什么滤?”
陈子昂环顾四周。坡地上长着一种低矮的灌木,叶子灰绿,枝干虬结,当地人叫“白刺”,极耐盐碱。他拔起一丛,根系发达,带着大团的土。
“用这个。”他说,“连根带土,垒成堤坝。让湖水先缓慢流过白刺丛,再入晒池。草木根系或许能吸附部分杂质,泥沙也会沉淀。”
乔小妹将信将疑,但还是照做了。
他们挖了一条弯曲的水道,水道两侧垒起白刺捆成的“滤墙”,引入湖水。水流得很慢,透过密密匝匝的根系和枝叶,再汇入晒池。
七天后,晒出的盐,苦味明显减轻。
“有效!”乔小妹惊喜。
陈子昂却摇头:“还不够。你闻闻,还有腥气。”
确实,盐虽然不那么苦了,但依然有股子挥之不去的腥涩。那是镁盐、钙盐的味道,光靠草木吸附,去不干净。
陈子昂又提出了新想法:“此地昼夜温差极大。白日曝晒,池水滚烫;入夜后,寒气刺骨,池水结冰。我们何不利用这温差?”
“请将军细说。”乔小妹说。
“杂质不同,结晶温度也不同。”陈子昂尽量用易懂的话解释,“比如这腥苦之物,或许在某个温度下先析出,或后析出。我们可建多级晒池,控制水深和流速,让水在不同池中停留不同时间,经历不同温差。先析出的杂质,留在前池;后析出的好盐,收于后池。”
这个想法很大胆,也很有创意。
于是,居延海畔又出现了一排排梯级分布的晒盐池。
池子不大,但设计精巧,有进水口、出水口、溢流槽,还有可调节的闸板。湖水经过白刺滤墙后,先入第一池,浅晒一日,捞起池底最先析出的、颜色晦暗的“头道盐”,主要是硝矾杂质;然后引入第二池,深晒两日,夜间任其结薄冰,清晨破冰,捞起冰下析出的“二道盐”,杂质减少;最后引入第三池,浅晒三日,得雪白细腻的“三道盐”。
三道盐尝起来,咸味纯正,苦腥几无,比以前有了很大的进步。
乔小妹用银针试毒,又用草药汁液测试,最后亲自尝了一点,展颜而笑:“将军,此盐可食!”
陈子昂长舒一口气:没那么复杂,不会有毒的。
盐的问题,算是找到了解决的门路。虽然产量还不高,工艺还需完善,但至少看到了希望。
第三件事:垦田。
这是最难的。